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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她說:「警察讓我們三個一起去市局協助調查。」
三人打車前往公安局,車上礙於司機,沒有多交流,只是盯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發呆。
下了車,熟悉的建築出現在視野里,李詩情嘆氣:「希望這次不會再進小黑屋了。」
「我們這次是正常到站下車,只是作為途中上下車的乘客配合調訪,應該……不會吧。」
白天的記憶在眼前浮現,拉盧笛下車、翻司機宿舍……怎麼看都不像對事故內幕絲毫不知情。肖鶴雲說到最後,底氣開始不足,聲音越來越弱。
緊接著他想起一件更為可怕的事:「既然我們都被叫來市局了,那麼盧笛也……」
「也會被叫來。」李詩情接話。
她思考的時候習慣盯著五步遠的地面,圓溜溜的眼睛裡自然而然地帶著點凝重,過度解讀的話,還能看出點恐懼。因此容易給人一種「這事情特別嚴重」的感覺。
和盧笛短短二十分鐘的接觸中,他們能感覺到,這是個城府不深,很難藏住事的熱血青年。
三人懷揣著沉重心思踏上台階,進入市局大門。
迎面就是江楓和小徐,前者走到宿鷺面前,李肖二人自覺跟著小徐離去。
離開前李詩情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正看見宿鷺盯著玻璃上的虛像出神。
發現李詩情在看她,宿鷺通過玻璃鏡面,不明顯地朝她笑了笑。
……
「宿鷺。」江楓問,「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太陽穴依舊隱隱作痛。
今天下午某一時刻起,他忽然像是大夢初醒,腦中多了一部分不存在的記憶。
他查看這些記憶時,就像透過老式的黑白屏看一出默劇。起初是他在空蕩的車道上行走,身後是車輛連成的長龍,大橋在江上猛烈的風中輕微擺動。陽光應當很烈,但是記憶里的場景只是黑與白。
他穿著交警制服,緩緩走上一輛公交車。
公交車前門大敞,車上有七八個乘客,都默默地看著他。
他環視所有人,覺得司機身後那個人很眼熟。但最重要的事情擺在面前,江楓僅僅是覺得眼熟,並不多想。
他說了句什麼,乘客們紛紛抱怨起來。透過不斷波動的黑白視野,江楓覺得自己在緊張,他能感覺到自己手心全是汗,目光落在每一個朝後門運動的乘客身上。
他聽見自己吼了一聲,在出聲的瞬間,坐在司機身後的那人猛地朝他撲過來。
江楓下意識用上了格擋的招式,但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他被猛烈的氣浪推得向後倒去。
他看不清發生了什麼,周圍溫度飆升,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幾年從警經驗告訴他,突發事故的瞬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更遑論感到恐懼。
因此他無從得知自己是不是失去了聽覺,失去顏色感知的眼睛影響了對環境的判斷,有那麼幾秒鐘,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眼前不斷有灰黑的細小顆粒順著氣流亂竄。
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江楓彼時滿頭是汗,直到視網膜上的殘影褪去,他才逐漸喘過氣來。
看了眼時間,一點四十六分。
緊接著警情就傳了過來:十字路口發生爆炸。他忙得腳不沾地,直到通過沿路監控排查出沿途上下車的乘客,看到同事列印出的宿鷺的資料,他才想起那段無頭無尾的「幻覺」。
那個坐在司機身後的人,可不就是宿鷺嗎?
這時已經是晚上了,他匆匆扒拉兩口盒飯,找到資料上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於是直接引發了眼前的一幕。
六年不見,宿鷺沒有什麼變化,眉眼還是熟悉的模樣,就連笑容背後的心情江楓都猜得到。她先是問:「你是什麼時候想起來,或者說突然擁有這段記憶的?」
「今天下午,一點四十五分左右。」江楓盯著她的雙眼,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宿鷺苦笑。
她說:「如果我說,我們正不斷在一天裡循環,你信嗎?」
江楓立馬覺得扯淡,出於職業習慣,下意識想訓斥對方,但還是將重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宿鷺繼續說:「我們乘坐的那輛45路公交,沒有任何干擾的情況下,會在一點四十五分、在跨江大橋上爆炸。」
江楓的眼神一下變了,抬手示意暫停,打開手機錄音。
宿鷺看著他的舉動,忽然十分後悔在電話里模稜兩可地承認了自己曾經在那輛公交車上和他見過面。江楓是不會相信的——他也許會相信她,但絕不會相信「循環」的說法。
何況,作為循環者,在一點四十五分前醒來是必要前提,而江楓在一點四十五分時「醒來」,能改變什麼?
但是因為她的私心,循環的概念已經告訴了對方,現在再矢口否認,只會讓她們顯得更加可疑。
的確是把一手好牌打爛了。
她只好事無巨細地講了每場循環的經歷。甚至連張成葉倩等人的小習慣都說了出來。講完一看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
至少為詩情她們爭取了半小時的自由時間。她悲哀地想。
而後她再次進了那命運般的小黑屋。
坐在對面的人依舊是張成:「宿鷺,二十四歲,在偶城工作,今天中午乘動車到達嘉林。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