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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能夠聽到的,又只剩下了外面時至秋日能聽見的葉落風吹之聲。
「有沒有可能你聽到的只是師父在調試那錢獨關府上的琴,畢竟她也是個擅長樂理之人。」
可惜石青璇好像對石之軒簡直是避之唯恐不及,之前只能在船上她也只能忍了,現在有機會分開,在時年擒獲了錢獨關和白清兒後也有折返回到船上問過她,她依然只願意留在那艘船上。
所以此刻在這府邸中也並沒人能與她一同探討此道。
寇仲搖了搖頭,「我總覺得不像是我想像得那麼簡單。」
但或許是因為打從認識時年開始,她就始終以一種格外神秘的狀態出現在人前,更是未嘗有過一敗,寇仲對她有種稱得上是盲目的自信。
在他實在想不出琴聲到底是哪裡來的,又並沒聽到有什麼異常情況之時,他乾脆直接選擇為了自己整理資料整理到昏沉的頭腦著想,早點休息為上。
而時年此時已經站在了那琴聲發出的地方,看著在她面前的涼亭中並未掩飾自己的蹤跡的白衣少女。
如果說白清兒讓人感覺到的是一種藏匿在秀雅溫柔之下的詭艷,那麼眼前這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琴弦,將一個個跳躍的音符連綴成一種無序卻動人曲調的少女,與白清兒有些相似,卻可以稱得上是一句氣韻天成,又在靈動若神中反而透露出幾分魔魅之態。
看到時年朝著她走來,她仿佛分毫未覺一般,不像是個到別人家裡來彈琴的闖入之人,倒像是此地的主人,神態自若地繼續彈奏這琴曲的尾音。
以時年的功力自然不會看不出來,這突然出現在此地的白衣少女有著遠勝過白清兒的功力。
在她撥弄琴弦之時,呈現出一派悠閒自在的,也並非只是她那張讓人色授魂與宛若林中仙子的面容,還有她裸露在外,隨著琴曲起伏而微微晃動的玉足。
倘若換個人來做此等行為,多來那麼幾分煙火氣便容易讓此舉落於媚俗,可在她做來卻有種說不上來的隨心所欲。
尤其是在她這曲調零落卻自有幾分她個人風采的琴曲徹底止息的時候,她一手還壓著琴弦,另一隻手已經將琴橫抱了過來,對著時年露出了個夜色幽微之中極具個人特色的笑容。
「我聽聞公子極擅音律,不知道方才那一曲我有幾處不合公子心意之處?」
她微微抬了抬那張俏麗的臉,誰若能忍心說出什麼打擊她的話,仿佛是什麼十惡不赦之舉,那雙浸潤著幾分月光的妙目中也全然看不出她找上門來還帶著什麼別的意圖。
然而時年是什麼人,她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個回答,「三處。」
白衣少女的指尖一頓,這一下加重的力道讓琴弦上又響起了一聲輕響。
她依然側抱著琴,只是歪過頭來,用一種讓人覺得格外無害,甚至可以稱之為可愛的神情問道,「哪三處?」
「第一便是這把琴的質量實在不大好,配不上姑娘的琴藝。」
白衣少女尚未反應過來,時年的手指已經按在了她的琴弦上,甚至距離她依然在琴上的手也不過只有方寸而已。
對方身法之快和內息收斂的本事完全超過了她的預料,但這身著青衣,恍如月下積翠的少年,在她抬眼望去所見的眼神中,認真得仿佛當真是在回答她的問題,更有一種令人呼吸一滯的絕色。
「而且,這琴弦比尋常的琴弦鬆了那麼一點。」
「第二便是姑娘的袖子沉重了些,」時年顯然對此很有經驗,對方的白衣看起在秋風中隨風而動,卻在袍袖之中藏著什麼體積絕對稱不上小的東西。旁人看不出來,但瞞不過她,「少了三分輕盈。」
白衣少女笑容都淡了些,「第三呢?」
「第三便是姑娘不請自來月下獨奏是為雅事,可惜在下如今既然暫行接管此地,」時年眼中驟然浮現出一層一改方才溫和,看上去便很不解風情的肅殺之意,「此地便得由我管束!」
抱琴而坐的少女仰頭看向她,方才收起了些的愉悅神態又重新回到了這張花容之上。
兩張看起來年紀相仿,氣質上也有幾分接近的臉之間,仿佛只隔著這一張才被時年挑剔了一番的琴。
這本是個何其賞心悅目的畫面,可惜這秋夜霜重之中卻有一種無聲的殺意涌動。
尤其是在此刻從白衣少女的指尖發出了一聲鏗然之聲的時候。
「那麼公子所說的三條,我只能一一反駁了。」她柔聲開口,眼中含著一縷幽光,在發覺對方絲毫不為所動的時候,這神光微微一暗。
「琴弦不似尋常,是為了——」
她話未說完,那古琴之上的琴弦已經從一端脫開,以完全不能以常理歸結的方式朝著時年急射而來,恍若一根根在極近距離下發出的銀針飛線。
時年眼波明靜,抬手之間彈指撥弦,將那一根根受到掌控穿來的琴弦掃了回去。
無形交鋒的氣勁將這確實算不上是什麼良才的古琴炸成了碎片。
「衣袖有物,也是為了取公子性命!」白衣少女的琴弦穿刺被破,在那氣浪迫近之時她抬袖間飛出了一條宛如毒蛇的細長絲帶,直取時年而來。
絲帶雖柔,卻遠比琴弦來得危險。
時年有心看看這陰癸派門下的絲帶有什麼花招,絲帶白影方現,她人已點地飛出,身在對方的三丈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