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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佳佳嗎?」她似問似答,見女孩依然不聽見,向芽嘆了一聲氣,正視前方漸漸清晰的村落。
向芽不知道的是,一顆淚珠正從女孩的眼角滴落。
二人一鬼緩緩走近村落,雨下得越發急促,瓢潑大雨像要掀開建築物的屋頂,眼前一切模糊成一片。
雨中蟄伏的怪物借著大雨,幽幽地看著站在村口的向芽,極慢地舔舔嘴唇。
向芽沒傘,夢境的一切體驗都十分真實,此刻她淋得如同落湯雞,灰色衛衣濕了水,重重地貼在她身上。
頭有點暈暈的,向芽抬手抹開雨水,喘著熱氣走進村子裡。
村子在暴雨天下顯得格外安靜,女孩回到村子後就不再叫魂,呆呆地捧著靈位往村子的西邊走去。
向芽與她並行,一路不見有村民,周圍除了幾間破敗的瓦屋,村子裡更多的是有一定感的自建水泥樓,這些樓層外在牆體表皮剝落,一樓的大門都是紅色的,閉得緊緊的,令人無法窺探裡面的場景。
無聲緊閉的建築在將黒未黑的世界裡多少顯得詭異。
向芽轉頭望向身後確定無頭女人是否還在,不知是頭暈的緣故,她好似看到有黑影在不遠處的房屋邊上一閃而過。
定睛一看,無頭女人依然壓迫感十足地站在三米遠,向芽一愣,抿唇往左邊挪了下腳步,探身細看。
女人身後除了幾把依在牆壁的農具,沒有其他東西。
「也許是我看錯了。」向芽低聲說。
「妹妹,醒醒,你沒看錯,真有東西出來了!」有經理人忍不住說道。
但向芽並沒有上帝視角去觀察這條村子,她嘴巴被凍得失去血色,哪怕剛才抿的力度不大,一條明顯白痕還是出現在唇上。
這一幕清晰地出現在監管室屏幕中。
施萊頓了頓,天生含著笑意的眼睛望向燕狸,說:「燕狸,小妹妹好像生病了,噩夢收到的傷害雖然不會帶出現實,但在夢境中所有感知都是真實的,她……」
剩下的話他不再說,但豎起耳朵想聽消息的經理人都明白施萊話里的意思。
以前不是沒有過有試睡員在夢境中因受傷失血過多,沒被鬼怪虐殺自己就先死的例子,這些人離開夢境後,身體變得極其虛弱。
身體虛弱也會在後續時間強制性進入靈異酒店,但體力不佳在夢境裡面又極易受傷,如此惡性循環下去,試睡員很快迎來真正的死亡。
因此,很多經理人在「面試」時,都會心屬身體素質好的人。
燕狸挑的這位向芽,卻和大家期待的完全相反。
身子單薄,體力差,膽子看起來也不大,除了長得好看,腦子比別人轉得快一些,真沒什麼優點了。
原本有幾位經理人看上向芽,還想等她出夢境後,邀請她來他們手下辦事,現在看來是被她逃過一劫的那幕蠱惑了。
一個體弱的試睡員,性價比不高。
很快,周圍響起竊竊私語,施萊來到燕狸身側,兩個肩膀僅半掌距離,他側彎了腰,曖昧低聲道:「怎樣,我把那些覬覦你寶貝的人嚇跑了。」
燕狸斜眼,筆挺圓翹的鼻子輕哼一聲,「謝謝你啊~」
她拖長了聲音,尾指緩緩地颳了刮施萊的左手腕。
施萊笑眯眯站直身體,看見向芽停在女孩的家門口,而她身後房屋的每層窗戶,每個樓頂都有鬼物在探頭,吊著長長的紅舌在伺機而動。
鬼物惦記上的食物——向芽正搖搖欲墜,絲毫沒有察覺到背後危險的跡象。
施萊嘴角的微笑漸漸收回,「不過,你的寶貝好像真快要支持不下去了。」
……
向芽的腦袋有加重的跡象,生病多次的經歷讓她很快確定自己在發著高燒,她呼出的氣越來越熱,身上卻越來越冰冷,甚至在來到女孩家門口前,身體冷得一直在抖動。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向芽跟隨女孩走進一棟三層高的普通民房,推開大門,客廳中央放置了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年約50,相貌普通但眉眼慈祥,女孩和她長得有幾分相似。
女孩將靈位重新擺放在照片前,「王文秀」三字清晰地露出來。
向芽努力回憶追殺她的女鬼長相,然而她的相貌和王文秀並不相同。
原本在身後安靜跟隨的無頭女人不停止地向前行,最後停在靈位前方,轉過身一動不動地正對大門。
向芽慢慢地挪步到一旁,扶穩牆壁喘氣,安靜地看著女孩跪在地上,這一看,就像女孩在跪拜無頭女人。
屋門大開,外面的風雨肆意捲入,雨水蜿蜿蜒蜒流到女孩跪著的蒲團,外面的天空徹底暗下來,有點像向芽剛從酒店出來時的模樣。
房子僅有靈位上的兩盞紅色長明燈在散發光芒,紅燈被風吹得搖曳,室內被紅燈投射得更加詭異。
暴雨天,血色靈堂,哭泣的年輕女孩和悄然而至的無頭女人,這一幕放在外面拍成恐怖電影估計能封神。
但女孩似乎一點都不覺得這畫面奇詭森然,她俯身叩頭,痛苦地低聲哭泣,來來去去都在喊著自己的母親魂魄歸來。
心中恐懼不知不覺被驅散,向芽心有戚戚然,她的父母同樣失蹤,這一個月她過得多渾渾噩噩,只有自己知道。
她能看出女孩和亡母感情深厚,女孩此刻哭得肝腸寸斷,傷心得快要將命搭進去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