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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鴛鴦的話,賈母和賈敏母女兩人面面相覷了一陣,賈母連忙吩咐丫鬟婆子引邢夫人,元春黛玉幾人過來,賈敏用賈母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眼淚,又喚過貼身的丫鬟進來伺候洗臉,補妝,對著鏡子用水把兩鬢的亂發抿了抿,這才扶上丫鬟和賈母一同出去。
待兩人把一切打點妥當,王夫人正好帶著王氏寧雲二人過來。
才走進正廳,就看一頭髮斑白,挺富態的老人坐在椅上,丫鬟環繞左右,另有一穿掐牙銀絲邊翡翠色灑花褙子丫鬟半跪在地上,給老人捶腿。
寧雲心下認定這便是賈母。
王夫人先對老人福了福身,然後退到一邊,站在一個穿著深紫色倭緞面薔薇繡紋褙子,同色挑線裙子,腰間玫瑰比目佩的婦人身側,但是卻靠前一步。
王氏和寧雲心照不宣,想必這就是和王夫人一直不對付的邢夫人。
“我還正和敏兒說著呢,這時候是過得越來越快了,好像是一眨眼一樣,上次見你的時候,還是你還是新媳婦呢,看看,如今都是獨當一面的侯夫人了。”賈母笑著點乎著王氏和身邊的人說道。
王氏含笑說道:“唉,您不知道,看著孩子長大,自己也受歲月穿梭之苦,真是巴不得就停在這一天。”
“看看,都是一樣的能說會道。”
“嫂子近來可好?府上近來如何?”賈母岔開了話題,上來先寒暄了幾句。
“太太一切安好,府里也是一切都太平,來的時候,太太囑咐我,說家裡事情都妥當了,勞您惦記了,還讓我問您的安。”
王氏說到這裡,先是笑了笑,畢竟她是晚輩,不得不象徵意義上的對賈母半屈膝行了個家禮。
寧雲也跟著上前行禮。
這禮賈母哪裡敢受,連忙親自起來將王氏和寧雲兩人扶了起來。
“你看,這不就是見外了嗎?”賈母說道,“我素日還和赦兒媳婦,敬兒媳婦念叨著,咱們兩家本就是姻親,且同是金陵的祖籍,應該走的近些,有什麼事,也好扶持。”
“老夫人您說的是。”王氏卻默認兩可的說道。
寧雲對於賈府和史府的根系前事不甚了了,此時心裡沒數,也不敢開口,只好細細觀察周圍的人。
“久來不見,也不知道您怎麼樣了,”這時候賈母身邊的一個梳著流雲髻,斜插了一支梅花流蘇簪,戴著白銀嵌翡翠半月墜子,穿一件銀紅色倭緞面蓮花繡紋滾白色風毛立領長襖,下穿著鬱金香色繡折枝梅花妝緞百褶裙,外罩流雲紋刻絲湖藍銀鼠褂,雖然年紀已經不小了,別有一種成熟溫婉的風情,配上艷麗的顏色,整個人顯得溫柔嫵媚。
王氏笑眯眯的說道:“承您的福,一切安好。”又跟賈母說道,“當時敏兒堂妹出嫁的時候,您還捨不得,你看看,這江南的水土養人,不看真不知道,這一回來,細打量打量,真的是有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
“以前在京里的時候,我們姐妹走的還挺近的,這不,沾了貴府老太太的光,我才能南下一攬大好風光,不過,自從我去了揚州,還和如海巴巴的念叨著貴府的老太太呢。”賈敏笑著和王氏說道,“可這雁兒就是不識趣,盼著盼著,也不說南下飛一趟。”
話里的責備之意溢於言表。
賈敏心中有怨,此時忍著不發做,但是心頭這口氣就是下不去。
自從去了揚州後,她恨過,她怨過,整日以淚洗面過。
最後歸於無奈的妥協。
誰讓她是賈府的女兒,賈母生養了她,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去做。
這就是她的命。
但是她始終都記得林太夫人。
因為誰讓當時是史府的老太太牽線的這件婚事。
王氏當即眉頭一緊,不過轉瞬鬆開,然後也有幾分怒氣上來。
自從當了個侯夫人後,除了皇后給過一次難堪,誰見她,不得是笑著,不得是陪著小心?可是偏偏賈敏不。
她憑的是什麼?
林海不過是一屆文官,如果昔日沒有賈政的搭橋,史鼎的提攜,哪裡他們會有今日的風頭?
忘恩負義!
王熙鳳站在邢夫人身後,聽見賈敏的話,心中一沉。
此時雖然是新婦,才過門一年,按理說,應該輪不著她說話,可是看王氏眉毛一挑,王夫人臉色一變,邢夫人手捏緊了帕子,又看見賈敏臉上隱隱約約的笑意,不得不硬著頭皮出頭。
史府如今,可是得罪不得。
賈敏能這麼說話,是有資本,畢竟皇上重用林如海,林如海也是江南官場裡不可缺少的一顆棋,史府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們吃了虧,自然不會找算賈敏,但是里外里算起來,從里子到面子,賈府卻是里外都不是人了。
熙鳳指著遠處樑上的燕子窩,笑道,“四姑姑說的可不是嘛,這燕兒都在這桌子上。”又轉過頭去,一揚帕子,“你們這些作死的鳥,都不說好好辦四姑姑交代的差事,虧得你們還在我家的樑上呆著,明個就找人捅了。”
她說的王氏一愣。
寧雲眼睛瞪得渾圓,同時心中一驚。
這人,不是尋常之人。
這套路有幾分眼熟。
昔日她在高府的時候用過,趙氏用過,如今,又在眼皮底下上演了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