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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未答,她凝眸望月,復而揮袖而落。
三尺青鋒上凝聚著未散的月華,泠泠若流水。其勢凌絕縱橫,其人卻如寒山春日,一眼忘歸。
遠處遙遙走來的兩人步履微停。
通天目光專注,不自覺地追尋著少女的身影。一路上的思慮鬆散幾分,仿佛不再重要。而他入目所見,劍勢驚鴻,佳人如玉。他掌下長劍嗡鳴一聲,隨著他的心情雀躍起來。
元始神色淡淡,若有所思地望向玉宸,略作偏移,便掃向與她對峙的在宥。
前有在宥不惜欺瞞掩蓋下玉宸身份,現有玉宸親手教授在宥劍法。兩教之間的關係,就目前來看,貌似算不上差。但她言及兄長時的悵惘,又做不得半分虛假。這其中似乎還有什麼隱秘。
單純是因為封神的結局嗎?還是有別的,他們不知道的因果糾葛在裡頭?
元始於心底將此事轉了一圈,復而抬眸望去。
兩位道尊的到來並沒有影響到玉宸的授課。
少女於空暇中回眸淺淺一笑,長劍掠空,凜冽的風拂過她墨色的發,便又專注地指點起在宥來。
在宥屏氣凝神,記下玉宸簡潔的話語,更多的時候則是藉助手中長劍,細緻地感受著貫徹一方天地的凜然劍意。
劍法一道,悟天地,明法理,是以萬物皆可為劍,有形為劍,無形亦為劍,然後可知此心所向,萬法休止。
通天眼眸微動,他指腹輕輕壓上劍柄,手指輕扣。
青年隔著一段距離,遙遙地望著少女,腦海中緩緩勾勒出她的劍勢變化,唇邊亦不由流露出一抹笑意。
*
月華流水,且聽風吟。
玉宸斂眸垂目,把長劍收起。在宥則半跪於地,捂著胸口微微喘氣。緩過一口氣後,他又撐著劍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袍。
他模樣稍顯狼狽,眼眸又閃閃發亮。自覺收穫頗大,便歡歡喜喜地道了一聲:「謝謝小師叔。」
玉宸眉眼含笑,輕聲鼓勵了一句。青年笑得便又顯出幾分傻氣來。
元始微挑眉梢,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待在宥一個不經意地回頭,他臉上的笑僵硬了幾分。青年氣沉丹田,沉聲道:「拜見老師。」
絕口不提之前的稱呼。
元始靜默不言,眼神若有似無地在兩者間打量。
白衣道人神色不改,垂眸肅立,一如頑竹。但細看之下,他微不可查地後退了一寸,幾乎是下意識地離玉宸近了一些。頗有見勢不妙,拔腿想溜的架勢。
又或者是……
元始定定地望著玉宸,少女自然地回望,笑意清淺。
在宥很快便反應過來,穩穩地立住腳跟,大腦轉得飛快。等元始出言之前,青年略行一禮,鎮定開口:「老師可有事尋我?」
他語氣真摯:「可是瓊霄師妹又遇到什麼難處,還是太乙師弟的通訊網絡煉製出了毛病?」
我都行,我都可以的!
元始瞧了他半晌,意味不明道:「在宥沒有什麼想解釋的嗎?還有,小師叔?」
在宥攏在袖中的手一顫,神色接著一凜。他心底微微泛苦,勉力穩住心神迎接大型翻車現場。
瞎編一時爽,翻車火葬場。
挨打就挨打,下次我還敢。
玉宸無奈地搖頭。她微微一笑,眉眼舒展:「師兄晚好。」
少女隨意地打斷了凝滯的氛圍,目光掠過一旁的通天,又彎起纖細的眉,與璨若星河的眸子。恰似三春桃夭艷艷,溫柔眷她眉目。
「解釋這種事情,還是我來吧。」
元始端詳她良久,從口中吐出一字:「好。」
玉宸笑意盈盈,仰起臉瞧他:「那師兄可願讓在宥先走一步,我先前帶走他時過於匆忙,想來有人在擔憂他的安危呢。如此,也好叫他友人安心。」
元始:「……」
玉宸歪頭看他,彎起了乾淨如水的眼眸,清清脆脆地又喚了一聲:「師兄?」
通天眨了眨眼,配合地上前一步,輕輕拉住他袖子,也揚起臉來:「二哥……」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元始冷著臉瞥了眼弟弟,又看向背手在後,笑得純澈無暇的小姑娘。她眼角眉梢皆透著靈動,甚至有種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不知所起、尚且未盡的信賴。像是篤定他不會責怪一般。
兄長微蹙眉頭,斥責一聲:「胡鬧。」
卻又頗為嫌棄地甩了甩未被通天拉住的衣袖,將在宥給放走了。
兩隻上清糰子默默對視了一眼,又偷偷笑開。只在元始冷著臉瞧來時,各自裝作乖乖巧巧的模樣。
元始漠然無言。
他覺得他的兄長威嚴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玉清道尊思慮了片刻,面無表情地向少女伸出了一隻手。在玉宸微微怔住的目光中,輕輕牽起了她柔軟的手。
通天:?!
「哥?」弟弟神色略顯茫然,步履漂移幾步,便想越過兄長。
元始面不改色,隨手將衣袖從青年手中抽出,另一手快准狠地拽住通天。
通天小朋友發出了靈魂吶喊:QAQ哥,你幹嘛鴨哥。
元始:想在我面前談戀愛,做夢!
*
三人手拉著手,仿佛外出郊遊散步一般,重歸西崑侖。
其中情形大概類似於辛辛苦苦老農民,一手護著無家可歸小白菜,一手死死拽住想把白菜種到自家地里的……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