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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那間蕭白玉看到了她臉上流露出的凝重果斷,帶著深謀遠慮後的深信不疑,心中不由得一跳,看來修羅教的目的不僅是稱霸武林。但明知問了也不會得到什麼可信的回答,她轉了話鋒:「解藥呢?」
秦紅藥牽著她的手引她進了一處庭院,蕭白玉這才發現她們雙手依然交握,手指被她的溫度熨的暖熱,指尖所觸的肌膚細滑柔嫩。突然就想看看她的右手,握慣長劍的手應要粗糙些,說不定還有老繭。
可馬上就印證她是想錯了,秦紅藥忽地拽緊她的手,右手也捂住了她的嘴,帶著她躲進了庭院中的假山後。她身上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殺氣,反而忽然緊繃起來,倒更像是有些緊張,庭院外傳來腳步聲,竟是有人來了。
她的掌心虛虛的掩蓋在蕭白玉鼻口處,以防她呼吸聲被他人發現,一時只覺被她身上幽香所籠罩,即使此處百花盛開,也依舊能嗅到她特有的暗香盈袖。兩人緊靠著藏在假山後,蕭白玉沒有第一時間去想到底是誰來了,先是被她們肢體相纏的姿勢惹得心跳快了幾拍。
兩種腳步聲相跟著進了庭院,隨即便傳來一個厚重低沉的男聲:「我要你帶來的人頭呢?」
另一個男聲略微嘶啞:「啟稟教主,屬下這幾日還未尋得秦護法的身影,那日她離開金府後就不見了蹤影。」
蕭白玉聞言一愣,感覺到旁側的身體也突然僵住了,蓋在她唇上的手指滑落了下去。
「你還叫她護法?」低沉的男聲話音微揚,沉重的殺意瀰漫而出。
清脆的聲音響起,似是那人自扇了一耳光:「屬下該死,屬下口誤,還請教主多給屬下幾日時間,屬下已查到她昨日還出現在傲海幫,已經派人去攔截了。」
蕭白玉手上一疼,正握著她的手好像用上了全部的力氣,指甲深深的刺進她的掌背。那人本來溫熱的掌心忽地冷了下來,掌心薄薄的覆了一層細汗,與她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她也不知自己該做何表情,喜悅麼,好像並沒有任何欣喜的感覺。若說憤怒也太奇怪了,修羅教自己內訌,她有什麼可生氣的。只是手指著實被捏的生疼,她也只好儘可能放鬆手臂讓那人攥的更緊。
「哼,教中那些老傢伙說什麼她這幾年厥功至偉功不可沒,修羅教都是依仗她才有今日之勢,要在下次教中大會上推舉她做為新教主,本座怎可留她。」
「屬下明白,鬼魅魍魎四人說她近日受了不輕的內傷,屬下已布下大批人手,定不辱使命。」另一人連忙表明忠心,語氣聽起來有十足把握。
原來是功高蓋主了,假山不大勉勉強強能遮住兩人,蕭白玉微微側過頭,只能瞧見秦紅藥被鬢髮遮住的側臉,紅唇緊抿到失去血色,眼角隱在發中,只能隱約看到她眼中輝煌的神采黯淡了下來。
「很好,這事成了下一任護法便非你莫屬了。」男子笑了起來,一邊聽著另一人說著什麼多謝教主隆恩,一邊徐步往外走去,兩人的聲音都漸漸遠了。
好一會兒,秦紅藥才放鬆下身體,鬆開了一直緊攥著她的手指,身子往假山上靠去,慢慢笑了一下:「幸好同你攪了這一波渾水,不然這肩頭中箭可能要變成身首異處了。」
蕭白玉掩在袖中的手輕輕搓揉了下指尖,想說你的笑真難看,卻欲言又止,只站在原地也想不出其它辦法。秦紅藥抬手遮住了眼睛,仰靠在石頭上,唇角依然翹著:「哎你不用這副好像我已經死了在默哀的表情,這不是還好好的麼。」
自己是這樣的表情麼,可若她真死了自己不應該是第一個拍手稱快,蕭白玉看著她一截皓腕斜斜的搭在眼上,笑意蒼白無力,還是抓著她手腕把她的手拽了下來,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秦紅藥微微眯起雙眸,並不看她,反而推開了她的手,俯身在庭院中采了幾朵紫藍色的花遞了過去:「這就是九轉承氣花,你帶回去吧,還有這個,一併給你。」
她從懷裡摸出一封信,紙張泛黃折舊,看起來已過了不少個年頭。她意興闌珊的揮揮手道:「你師父留下的信,裡面有後兩句話,這樣你應該能找到閻泣刀了吧?」
她象徵性的浮起一抹笑,又極快的落了下去,那一閃而逝的苦笑好似一把菸灰,隨手往天上一撒,灰燼麼密密麻麻的散落下來,將一顆心包裹的喘不上氣。她好似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伸手撐在假山上,指尖深深的嵌進石頭中。
她用了多少的心計謀劃,才取得號稱武林第一神兵利器閻泣刀的線索,她雖只是一筆帶過,也能想見她大鬧金府壽宴和迎著大潮潛下北海的驚魂兇險。想來她也是借著這條線索布下很多伏筆,包括拿來引誘九華派,可現在卻一股腦的都掏了出來。
蕭白玉沉默的接過信,卻並沒有第一時間打開看,靜靜的看著秦紅藥。她即使在這般眾叛親離的處境下都沒有垂下頭,又想起她平日裡驕傲明媚勢不可擋的模樣,忽然就想靠近她撐住她的肩膀。
「你走吧,我就不和你回去了,現在洛陽城裡都是等著取我性命的人。」她背過身去,好像孑然一人獨立於天地之間,纖細的脊背挺得筆直,承擔著蒼穹厚土無法承受之重。
她從未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她應是志得意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自信語氣,可馳騁江湖數年,手中染血無數,卻不想竟被自己人埋伏在後,又怎能不哀莫大於心死。蕭白玉並沒有走開,皺眉道:「他們已知道你就在傲海幫,就算不回洛陽也躲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