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身影
從大雪紛飛到煙雨綿綿，再到大雪紛飛。安雅開著車用了五年的時間，一共走了二十座城市，仿佛在任何一個城市裡，她都可以找到熟悉的倩影，卻尋不到準確的身影。
黑色的suv停在加油站，等著工作人員加滿油。安雅朝著車窗外望去，看著這第二十一個城市，沒想到這裡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
想起上一次途經此地，在城郊救下了一對兒夫婦。夫人臨盆在即險些難產而死，幸虧遇見了她們。通過阮屏玉的醫術和救治，最終母女平安。讓安雅記憶深刻的並不是因為阮屏玉救人，那些年她們救了很多人，是因為那個孩子的名字用了她們的名字「玉雅」。
看的出阮屏玉很喜歡這個小嬰兒，便將隨身佩玉贈與對方認作義女。臨別時還承諾定會去看望他們一家人，不過那一次過後，阮屏玉就離開了安雅，當自己憶起時再去看望，早已塵歸塵土歸土。
安雅推開車門，撲面而來的汽油味兒讓她斂起眉心，拿出手機打開樂文瑤發來的信息，都是她們遊玩的照片，還聲明不許外傳。看著那一張張極美又驚險的照片，安雅無奈的搖了搖頭。打開今日新聞，發現了一條有關柳玳河昨夜疑似海怪的生物游向了東海。安雅點開圖片，特地放大，雖然十分模糊，還是看清了那三條背脊。
五年前再踏入柳玳河時，她與三身魚呆了一天一夜，聊著很多彼此聽不懂的話，談天說地不亦樂乎。並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改變當地風水，這五年裡，柳玳河水位上漲河流貫通，它才徹底擺脫束縛，游向東海過著天寬地闊的日子。
……
「加滿了，一共四百五十塊。」工作人員掛好油槍，對著安雅問：「要□□嗎？」
安雅把手機收起來，拿出現金遞給工作人員，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車子駛離加油站，漫無目的行駛在這座城市當中，直到太陽西落，飄落的白雪越來越清晰可見，安雅才決定先找個酒店落腳。
一聲刺耳的剎車，是鐵皮碰撞的聲音，在前面紅綠燈處兩輛車接吻式的撞到一起，其中一輛家用轎車前身已經面目全非，司機無存活的可能。小型貨車的司機，被彈出來的安全氣囊沖暈。
電火雷鳴的瞬間，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有尖叫的有驚呆了的，有人馬上撥打了手機呼叫醫生和警察。雪花不停的飄落，車子的發動機泛起熱氣。
安雅下車朝著案發現場走去，小型貨車上的司機並無大礙，昏迷了而已。但家庭轎車的司機算是當場死亡，不過她還是感覺到了生命的心跳。走近了去看，在後排里有一位半昏迷的孕婦，她手捂著肚子，忍著痛呢喃著，「孩子……我的孩子……」
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也走到了旁邊，對著安雅問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你是醫生？」
安雅隨口應道：「是的。」
「現在我們要怎麼做？」男人嘗試開門，卻發現車門壞了，被死死卡住，根本拉不開，這時又過來幾個幫忙的人。
「你們去找一下滅火器，以防突然著火，再去找一下急救箱，我車子裡有。」安雅將鑰匙遞給身邊的男人，指了下自己的車，支開他們之後，安雅徒手把車門卸下，輕輕的放在一邊，以免惹人注意，鑽進去雙指點住穴位先幫孕婦止血，低聲道：「別怕，別緊張，救護車很快就會來，我先救你出去，嘗試深呼吸。」
安雅輕柔的聲音就像良藥，撫平孕婦內心的絕望。聽話的用呼吸來控制身體的疼痛，不過問題是孕婦的小腿被卡住，需要搬開副駕的椅子，安雅傾身過去，先幫她解開安全帶，伸手一抬，副駕駛的椅子就被她卸了下來，對著孕婦道：「慢慢的把腿抽出來，然後什麼都不要想，母親的堅強孩子是可以感受到的，其他的事……都等保住這個孩子之後再說，嗯？」
「嗯……」孕婦艱難的把小腿抽離，瞥了眼駕駛位的身影，眼底含著淚的點著頭。
看的出她是一個堅強的媽媽，安雅滿目柔和的給她鼓勵，「慢慢來，不要怕。」
在安雅鑽出來時，剛才被她支走的人都回來了，特別是那個取藥箱的男人，看著擺在一旁的車門有些傻眼。
「謝謝，不過不用了。」話音剛落，就聽見了救護車的聲音由遠至近。
男人拎著急救箱，回看救護車微微一愣。
醫生護士小心翼翼的把孕婦抬上擔架，孕婦虛弱的目光一直盯著安雅，張開嘴好像想說什麼，卻發現她一點力氣都沒有。
安雅讀懂了她的意思，朝她點了下頭，「我會去看你，要堅強。」
孕婦聽見這句話莫名的安下心來，被救護車帶走。
安雅目送走救護車，轉身把目光落在已經被宣布死亡的男人身上，低調的把符紙纏在指尖，對著車子繞了幾圈，隨後轉身離開。
「等一下。」
安雅停下腳步轉身，「嗯？」了一聲。
「鑰匙和急救箱給你。」男人把鑰匙遞給安雅，憨厚的笑了下，「我看你的車很好，剛才那麼混亂，我擔心有人會趁亂拿東西，就幫你鎖了。」
安雅接過東西，面無表情的應了句，「謝謝。」
「你要去看……那個孕婦嗎？」男人見眼前女子一臉淡然的站在面前，莫名的慌亂了起來，連忙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沒想到你看著這麼瘦，力氣會這麼大，我是說……那扇門……沒想到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麼厲害……」
安雅瞥了眼那扇門，不以為然道：「我就是嘗試一下，沒想到一碰就掉了下來，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沒等男人反應，安雅已經回到了車上，驅動車子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駛離。
男人站在原地盯著那車子有些出神。
……
安雅先到酒店辦理入住手續，把行李放在房間裡才開車前往醫院，詢問下安雅來到住院部四樓，剛走出電梯就聽見哀嚎的哭聲，迫使她加快了腳步，又在拐角處停了下來。
「我命怎麼這麼苦啊！」一位老婦人哀傷的哭著，「我兒子還沒看到他女兒出生就……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啊！」
「親家，別難過了。」另外一個老婦人抱著她也哭了起來。
……
午夜過後，孕婦的家屬不得不先離開，樓道的頂燈自然也會被護士關閉。昏暗樓道映著窗外的霓虹，一陣冷風掠過，安雅的身影出現病房門口，不同的是，她戴上了木框眼鏡，拿出那張符紙輕輕一彈，一個完整的魂體出現在她身邊，是那個已故的司機。
男人急著往病房裡沖，被安雅用符紙定住，低聲道：「你老婆目前陰損，你貿然進去會讓她落下病根。」
「那我可以去看看我女兒嗎？」男人哀求的目光看向安雅，又看向病房，「我不能就這樣離開……」
「你女兒不在這裡，在嬰兒房，我帶你來這裡，是想讓你知道她們母女平安。」
「可是！」
「在撞車的一瞬間你轉動了方向盤，把所有的撞擊力都移到了你的位置，你很愛你的老婆和你未出生的孩子。」安雅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所以我才帶你來這裡讓你知道她們都很好，再去超度你。」
「我不想死！我更不能死！」男人情緒十分激動，「我和我老婆大學畢業就結婚了，我的工作剛有起色，我的孩子才剛出生，我怎麼能死！」
「我知道，但你已經死了。」安雅面無波瀾的盯著他，「這便是命，你要接受這一切。」
「我……」男人目光一轉，「你可以幫我的是吧？」
「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些，現下你能做的是了無牽掛的去投胎。」沒等男人反應，魂體直接被安雅收到了符紙中，看著手裡的黃符，淡淡道：「你若不能接受，就會成為怨魂，對你對她們只有害而無利。」
……
天空還飄著雪，離開醫院的安雅在門口再次遇見那個身材壯碩，看著十分憨厚的男人。
四目相對下，男人上前解釋，「我……我是專門來看她們的，發生這樣的事誰也不想，她們還好嗎？」
安雅瞥了他一眼，繼續往外走，「母女平安。」
男人也自然的轉身跟著安雅，笑道：「那就好。」
對於他的跟隨，安雅並沒反對，直接朝著醫院外的巷子裡走去。冬季的夜晚，不僅下著雪，就連刮來的風都十分刺骨。
男人一路跟著，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自己的來意，在察覺自己已經在一處巷子深處時，先停下了腳步，「來這裡做什麼？」
「我相信這個世間存在好人。」安雅背對著他也停下了腳步，原地轉身回望他，「但絕非是你。」
「你……你在說什麼？」
安雅拿出那張符紙，問：「你要找的是這個嗎？」
男人眉頭鎖了一下，並沒有言語。
「車禍現場，在你出現在我身邊時，我就聞到了你身上無法用香水掩蓋的硃砂味兒，而在這個年代運用硃砂如此多的職業，必然是收魂煉魂的老手，你跟著我是因為你在我車裡發現了羅盤。」安雅將符紙收回，見男人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猜測道：「其實你的目標不僅僅是死者的亡魂，還有孕婦肚子裡的孩子吧？或是胎盤？你要養小鬼？」
一連幾個問題使得男人憨厚的表情消失的無影無蹤，眼底透著比雪還要冰的陰冷，「看來是同行，這孩子五行屬性全陰，幾萬人里才能遇見一個……說吧，怎麼樣你才敢割愛，上一次我已經放過一個了，這次休想。」
「上一次？」安雅從他的也言辭里好像聽出了什麼，還有那句『沒想到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麼厲害』確認道：「什麼上一次，你遇見過同樣的事？」
可男人並不想和安雅多說廢話，畢竟眼前的女人橫看豎看都是一個身材嬌瘦存在，直接朝著安雅撲了過去想控制她，沒想到下一秒，男人就被安雅隔著距離反按在了牆上。
這一瞬間，男人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惹錯了人，不自覺的咽了下口水，「你們……你們是一夥兒的？」
很顯然，在遇見安雅之前他還碰到過類似的事，安雅沒耐性與他周旋，眼底晃過幽藍看向正發抖的男人，唇角微微抿起，「同樣的問題，不要讓我再問第二次，上一次你在哪裡，什麼時候，遇見了什麼？」
……
幸福路59號警局內監控室，時間仿佛停止了一般，安雅在電腦前調出了一個月前幸福路與智慧路交界口的車禍現場錄像，場面與今晚差不多。
不同的是，這一場車禍看著驚悚，卻有驚無險。因為有一位穿著米色風衣的身影幫助了他們。安雅將畫面放大，看的出那身影正在給傷者療傷，在救護車抵達之前，她便轉身離開了。
安雅按住暫停，捕捉到了她靜止的側顏，哪怕這張臉被長發遮擋，安雅的眼底還是忍不住泛起漣漪，最終笑出了聲。
「……唐宋。」
……
……
……
安雅第一時間回到了酒店，打算去卜唐宋所在的位置，其實這些事這幾年她幾乎經常去做，本以為這次結果有所不同，卦象顯示依舊和最初一模一樣，無論多少次。
安雅盯著自己卜卦的東西，直到太陽升起，灑進房間一縷朦朧，才釋然一笑，「在考驗我的耐心對嗎？」說完這些又覺得自己瘋了，卜卦算命和耐心又有什麼關係，「好吧，既然如此……我會走完接下來二十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