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定二十一

　　  設定二十一：怪物獵人（三）

　　  能讓人感到害怕的事物主要有兩類，第一類是非常畸形、具有較少人類特徵的事物，它令人類產生恐懼的主要原因是人類種族的排他性和自我保護性。第二類令人感到恐懼的是與人類相似卻存在細節差別的事物，當一個事物與人類非常相近的時候，人類會下意識地將之劃分在自己種族裡，然而它的細節差別卻會讓人感受到潛在衝擊，從而引起強烈的不安和威脅感。

　　  兩類事物中，前者是外顯的——你深刻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害怕一隻異形，它長長的尾巴和扭曲的身體讓你直觀地感受到了異常和威脅；後者比較內隱——你可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害怕一個非常仿真的SD娃娃，因為娃娃的僵硬和蒼白讓你潛意識地聯想到了屍體和死亡。顯然後者產生的恐懼會更加深刻，它雖然不如前者所產生的恐懼爆發力強，卻會埋在心底逐漸發酵，直至某一刻產生質的變化。

　　  而單子魏此時所面對的，正好涵蓋了上述兩類事物。

　　  對面的女人如照片上面那般美麗，黑長的直發垂直地披在胸前和身後，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病號服，寬大的下擺恰到好處地覆蓋到大腿根處。單子魏的目光落在那裡，他並不是好色——事實上單子魏相信就算是世界上最好色的男人站在這裡，也不會去注意裙底的風光，他們只會注意那條臍帶。

　　  沒錯兒，臍帶，每個人都曾擁有、連接母體的臍帶，它通常會在母親生下嬰兒時被醫生剪斷，然而這條規律卻不適用此時的情況。一條長長的、泛著油光的臍帶從女人的兩腿之間垂下，連接到她懷中的「嬰兒」上——雖然單子魏怎麼看，對面的女人抱著的不是嬰兒而是一顆肉球，或者說是剛從人體割下來、拼接成球形的肉塊。

　　  見單子魏看過來，美麗的女人高興地展示著她手中柔軟、腥粘的畸形生物。

　　  「這就是你的孩子，是個漂亮的男孩呢。」

　　  等等你們究竟是怎麼判斷出這是個男孩——阿不，這是個男球還是女球的！單子魏一點都沒有初為人父的興奮,他深刻體會到了李靖滅殺第三個兒子的心情，眼前的讀作嬰兒寫作肉球的生物簡直是反人類！

　　  單子魏只能在心中不斷吐槽，才能減輕那瘋狂上漲的恐懼感。他很害怕，說不出的害怕，他害怕瑪利亞手中的畸形肉球，更怕抱著畸形肉球的瑪利亞。

　　  他害怕得無法動彈，害怕得只要能動就會馬上逃跑，明明已經害怕成這樣了，單子魏卻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怕對方哪一點，眼前的瑪利亞每一處都與過去的「菲菲」相似，卻恐怖得讓他不想多看一眼。

　　  小蓋亞無聲無息趴在單子魏肩頭，黑底白眸的眼睛瞅了一眼單子魏僵硬的臉，它將下巴抵在單子魏肩膀上，抱著頭，長長的袖子遮去了面具上的表情。

　　  瑪利亞見單子魏直勾勾地看著她和孩子，開心地低頭對懷中的肉塊哄道：「來寶寶，快讓爸爸來抱抱你，他可喜歡你了。」

　　  聽到瑪利亞的話，肉球似乎很高興似的，那蠕動收縮的肉筋看得單子魏胃也痙攣起來。然而瑪利亞卻像是看到天使般的笑容，她忍不住親吻肉球，並將臉貼在肉球上蹭了蹭。於是單子魏就看見那肉塊表面的脂油仿若粘稠的膠水，緊緊地粘著瑪利亞的唇和臉，在瑪利亞挪開時將她美麗的臉皮撕了下來。

　　  這下，單子魏所面對的就是兩張血肉模糊的臉了，雖然視覺衝擊更大，單子魏反而從那無邊無際的恐懼中逃離出來。被恐懼麻痹的身體終於恢復了行動力，他幾乎是本能地舉起追蹤標記槍，對瑪利亞懷中的肉球開了一槍。

　　  「——！」

　　  塗了特殊藥水的子彈穿進了肉球體內，被擊中的肉球劇烈地抖動著，它顯然沒有發聲器官，那劇烈收縮的肉筋像是在表達它的痛苦，又像是在表達它的憤怒。瑪利亞鮮血淋漓的臉變了，她瞪看著單子魏，宛若看到一個瘋子。

　　  「你為什麼要傷害他？他是你的孩子，是應著你的期望出生的孩子——」

　　  單子魏的回應是又開了一槍，恐懼激發的腎上腺素促使他進入應激狀態——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殺死那隻怪物，然後離開這個棋盤。

　　  第二槍同樣精準地命中肉球，單子魏沒有停頓地上膛，他閉著一隻眼睛，不僅是為了瞄準怪物，更是在偵查怪物的信息。

　　  【？？？

　　  屬性：紅心10

　　  類型：士兵

　　  MP：1000/1000

　　  SP：黑桃（100%），紅心（100%），梅花（100[40]%），方塊（100%）

　　  立場：敵對

　　  關係：孺慕（主動）

　　  說明：這個小東西是人為的意外產物，他會進化，而且很記仇，一旦你得罪了他，他就會追你一輩子。】

　　  兩槍污染了怪物40%的梅花SP，五槍正好可以把它的梅花SP完全污染。單子魏這樣想著，扣下了扳機。

　　  「呯！」

　　  子彈穿入肉體濺出了血液，單子魏變了臉色，在第三顆子彈射出的那一秒，瑪利亞背過身去將肉球死死護在懷中，用身體擋住了單子魏的子彈。

　　  擊中瑪利亞後，單子魏的黑桃SP立刻下降了50%，他根本沒時間去琢磨究竟違反了設定2還是設定3，對面的瑪利亞在承受攻擊後，開始踉踉蹌蹌地抱著肉球向門外逃跑。在設定的限制下，單子魏不能攻擊他的「妻子」，但這沒給他造成任何困難。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單子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越過瑪利亞搶占了門口，轉身又給了怪物一槍。

　　  「呯！」

　　  單子魏站在門口，堵了瑪利亞的去路。瑪利亞抱著怪物後退到窗邊，恨恨看著白髮青年如流水一般順暢地上膛，舉槍，瞄準，射擊。在單子魏射擊的那一刻，瑪利亞再次背過身去，準備用身體去承受那顆子彈。

　　  「呯！」

　　  瑪利亞愣愣地低頭看著她「孩子」身上的第四個血洞，她緩緩抬頭，呆滯地看向對面呈現蛛網裂痕的大理石窗台——剛剛那一霎那，子彈打在大理石上然後濺射擊中她的「孩子」。

　　  瑪利亞絕望了，她知道只要在這個房間裡，無論如何都逃不掉白髮青年的攻擊。瑪利亞抱著肉球轉身面對她強大的「丈夫」，試圖用哀聲喚回單子魏的良知。

　　  「親愛的……你不要傷害他……求求你不要傷害他……」

　　  單子魏沒有再開槍，由於之前只給五顆子彈上了藥水，其中一顆浪費在瑪利亞的身上，因此他不得不收槍再次給子彈塗藥水。瑪利亞看到單子魏收槍的時候開心了一瞬，當她看到單子魏拿出藥水時，她——尤其是她懷中的「孩子」顫抖得非常厲害。

　　  「不……不不……」

　　  怪物顯然知道單子魏塗完藥水之時便是它的死期，它的肉泛起強烈不安的波折，然後猛地一下撞出了瑪利亞的懷中，落在地上時發出宛如成熟到潰爛的西瓜掉地時的吧唧聲。粘稠的汁水流了一地，汁水之上的怪物蠕動著肉筋試圖滾動逃離危險，然而那條臍帶卻將它牢牢地與母體綁在一起。於是怪物頓了頓，全身的肉宛若像是人做深呼吸一樣疏散了一圈，然後猛地縮緊。

　　  單子魏剛將塗完藥水的子彈塞進槍里，抬頭就看到肥了一圈的肉球和瘦了一圈的瑪利亞——瑪利亞身上的肉都像是被怪物吸走了般，全身上下只剩乾乾的皮包裹在骨頭上，兩者之間的臍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瑪利亞那邊開始乾枯，眼看著就要掉落。強烈的不安讓單子魏動手了，他幾乎是在舉槍的途中就射擊，省去了瞄準的步驟。

　　  有些偏離的子彈斜斜地射向怪物，怪物猛地一跳，避開子彈並讓其穿透了拉長的臍帶。沒了臍帶的束縛，落在地上的怪物骨碌碌地滾進了床底。單子魏立馬蹲下，卻見病床底下的怪物用力一頂，整張病床就朝著單子魏掀去。

　　  「哐當——」

　　  鐵質的病床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床面對著單子魏，讓他無法判斷怪物究竟躲在床後的哪一處。單子魏只能繞到床側去看，然而當他離開房門的那一刻，一團黑影猛地沖向了門口。

　　  單子魏早有預計，抬手就對黑影開了一槍。子彈精準地擊落了黑影，黑影掉在地上發出啪嘰聲，如同一坨壞掉的肉——它看起來確實也是一團肉塊。

　　  單子魏戒備地看著那團一動不動的肉塊，他突然發現不對，快步走過去看。當單子魏低頭看清那團肉時，一陣風快速掠過頭頂，單子魏只感覺頭皮猛地一痛，他被人——或者說被什麼東西狠狠拽走一把頭髮。

　　  「！」

　　  單子魏痛得「嗷」了一聲，他抬頭去看始作俑者，然後看見了那隻怪物。

　　  並且是進化了的怪物。

　　  【？？？

　　  屬性：紅心10

　　  類型：騎士

　　  MP：5000/5000

　　  SP：黑桃（100%），紅心（100%），梅花（100%），方塊（100%）

　　  立場：敵對

　　  關係：孺慕（主動）

　　  說明：很顯然，你得罪了它。】

　　  進化後的怪物整整小了一圈，剛剛拋出的就是它脫落的肉塊，最矚目的就是它多出的兩條觸手，大約一米來長，看起來柔軟而韌性。雖然怪物長出了兩條似乎很有威力的觸手，卻仍然是一個球樣，它停在門口並不走，而是洋洋得意地伸長著觸手，展示著它的戰利品。

　　  「……」

　　  單子魏無言地看著怪物那柔軟的觸手尖卷著一撮白毛，正是他的頭髮。某隻花痴病現在處於一種心好累不會愛的狀態，這怪物的進化還帶滿血復原特效，他好不容易才快將它的梅花SP完全污染，這廝一進化就將他之前的努力全廢掉了。

　　  單子魏麻木地舉起武器，對怪物開了一槍。怪物很快就向單子魏展示它新長出的觸手並不是什麼裝飾品，只見它用兩隻觸手交叉一卷，快速將自己裹成一個蜂巢狀的物體。子彈打在觸手上，擊落了兩條觸手，但怪物顯然不怎麼在意，很快就再次重生出同樣的觸手，這僅僅消耗了它100的MP。

　　  單子魏看著那少得可憐的心靈污染和堪比主教等級的MP量，只覺得心都要碎了。

　　  在某隻花痴病心碎的目光中，怪物撿起掉落的白髮，然後將單子魏的白髮放在頭上——以上下位置來說姑且算是頭上——身上自帶的汁液很快就將白髮牢牢地粘住了，像是一個不倫不類的頭飾。

　　  它對著單子魏威脅地揚了揚觸手，然後頂著它的戰利品趾高氣昂地滾走了。

　　  單子魏：……等我去召集小夥伴再來戰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