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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老爹才一身疲憊的從外面回來。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就倒在了床上。我嚇壞了,撲過去,搖著老爹哭著喊:“爹,我錯了,你別嚇我,以後我再也不敢了。”
許久,老爹才緩過氣來,心痛地看著我問:“為什麼?”
我癟癟著嘴抽泣著說:“我就是嫌他煩了,想讓他吃點苦頭,沒想到會給爹惹這麼大的禍。”
老爹瞅了我半天,才說:“孩子,醫者父母心,病人再煩也是病人。我們做郎中的,做的就是治病救人的事。仁心濟世,懂不懂?如果我們憑心情做事,在藥里做手腳,那和圖財害命有什麼區別?今天多虧是把人救過來了,否則,你的罪過就大了,兒子!”
“爹,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會了。”
雖說這事就算過去了,可老爹必竟年紀大了,不擔事,為此還大病一場。我的腸子都要悔青了,一邊照顧著老爹,一邊暗暗把老爹的話牢記在心。仁心濟世,再煩也不能對病人煩。一個不大點的小人兒仿佛一夜之間懂事了不少,老爹也沒再怪我,依然寵我如初。
第二章 紙里包不住火
小時候最開心的當數每年的七月十六,據說那天是我的生日,而實際上那是老爹帶我回家的日子。對於我的嚴歷我是全不知情,一直都被蒙在鼓裡,一直樂顛顛傻傻地以陳記藥鋪的少東家自居。
我象尋常小孩子一樣,每年都盼著過生日,因為這一天,老爹一準會帶著我去山上的寺里燒香磕頭捐功德。這一天是除了過年最讓我開心的一天了,因為爹可以一整天都陪著我玩,而且上山下山一路上有好多有趣的東西能夠吸引我,就連山上香菸繚繞的寺院以及和尚的誦經聲對我來說都很有趣,好玩得緊。
許是和寺里有淵源的緣故,僧人們見了我都很親切,總會有人摸著我的頭感慨:“真快啊,都長這麼大了!”連方丈他老人家都是笑眯眯的。
小孩子其實是最能準確地拿捏掂量出自己在別人心中的斤兩的,我也不例外。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這個地方是一個特殊的存在,是被所有人寵溺縱容著的。於是乎我便愈加無法無天,在寺里,比到了家還隨便,上竄下跳。放肆起來的時候,甚至會在方丈打瞌睡的時候去揪他的鬍子。
其實我很是懷疑方丈是故意的,就是為了瞧瞧他打瞌睡的時候我會起什麼么蛾子才假寐引我上鉤。因為,每次當我躡手躡腳踮著腳尖走到跟前,捂著嘴竊笑著伸出小手剛碰到鬍子,就會被他出其不意地攔腰打橫放倒在懷裡,腰側被一通抓撓。我總是被癢得大笑不止,眼淚橫飛。而方丈也會呵呵笑得非常開心,花白的鬍子被噴出的氣吹得一抖一抖的,很是滑稽。我在這時一般都會反攻成功,瞧准機會偷襲一把,扯下幾根鬚鬚來。方丈也不生氣,但會假裝很疼,我則敷上小手笑呵地去給他揉。
方丈很偏心,每次我去,都會偷偷把我叫到他的禪房,摸出幾塊好吃的糕餅或是水果給我,看著我吃完才肯放我走。我想他其實應該是很疼我的吧。
我以為這一切都是應該的,是天經地意的。然而,紙里是包不住火的,我八歲那年終於在一次不經意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八歲正是討狗嫌的年齡,我則是頑劣得更甚,尤其喜歡作弄人。說起來也不是有多壞,只是太貪玩,看到別人出糗的樣子覺得很好笑,給自己找個樂子罷了。可那個時候不知輕重,有時候就做得過分了,常常被人找上門來,弄得老爹總是向人賠不是賠錢。有一次為了掏鳥蛋,把一個隔壁鄰居家房頂的瓦給揭了,拿走了鳥蛋一高興卻忘了把瓦放回,正巧當天夜裡下了一場大雨,把人家屋裡的床淋了個精濕。第二天一大早那家的婦人便找上門來了,指著我爹的鼻子一通地罵。說老爹養的是一個禍害、白眼狼、小妖精,想指望我給他養老送終,做夢去吧。
我當時就急了,衝著那人嚷:“一人做事一人當,憑什麼罵我爹?你罵誰是小妖精?”說著衝過去就用頭撞她。
婦人沒防備,被我撞了一個大跟頭,跌倒在地,氣急敗壞地指著我說:“你不是小妖精是什麼?誰家父母能狠心到那個份上,扔孩子能光著身子扔,連件衣服都不給穿?還大雷雨天的扔山上?還天才呢!也不想想,不是妖精怎麼會那麼聰明?”
“你胡說!”我急了,往前衝著要去打人,老爹面色慘白拉住我。
“爹,她說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是你親生的!我不是妖精……”我哭喊著搖著老爹的胳膊,老爹木然地看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兩行老淚潸然而下。
那婦人見一老一少哭作一團,便得意地爬起來,撲擼撲擼屁股,撇撇嘴,揚著脖子,哼了一聲,兩眼朝天地走了。
我的內心是崩潰的,雖然我只有八歲,但也是看得懂的。老爹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我不傻。
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在老爹面前沒那麼仗義了。我抽泣著怯怯地用淚眼瞟向老爹,他無聲地一把將我摟在懷裡。
我的心一下子落了地,熱了起來,忙揚起小臉伸手幫他擦去淚水,“爹,您別信她的,我會給您養老送終的。”
“好,好……”爹似乎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將我摟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