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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腕上摘下一個銅鐲似的東西,遞給陸西明。
陸西明驚訝至極。這是簡耽從不離身的東西。現在他竟然要轉送給他?
簡耽見陸西明不接,便直接將銅鐲放在了酒桌上,起身,慢慢地朝外走。
陸西明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依稀覺得,比起五年前,他清瘦了許多。
五年,他從十六歲長到二十一歲,只是長了些個頭,看了些人世浮華而已;但簡耽卻仿佛走過了幾十載春秋,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繁華散盡後的寥落。
陸西明:“師父!”
簡耽的腳步似乎頓了一頓,卻沒有回頭。
酒館裡很快失去了那個清瘦的背影。唯有淡淡的霉味依舊漂浮在空氣中。
噠噠的馬蹄,駛過鋪滿青石板的街道。
半個月之後,全天下的人都聽說了那個駭人聽聞的消息:統治著整個尖晶大陸的南炎國皇帝,屠殺了玄國三千人,男女老幼,無一倖存。
又過了半個月,北方被稱為“魔族後裔”的骷戮族,舉族皆滅。據說滅族之人,身披玄衣,面貌極似傳說中那位血腥無比的南炎大帝。
兩個消息先後穿到陸西明耳中,第二個消息傳到的時候,陸西明剛趕到玄國,試圖與陸西明見上一面,結果撲了個空。
再三思量,陸西明決定直接去皇城,簡耽總有回城的時候。
他要問問他究竟發什麼瘋!
然而,沒等陸西明趕到皇城,南炎國的喪鐘便響徹了尖晶大陸。
簡耽死了。
南炎國的皇帝死了。那個用極惡鎮壓群惡,以血腥與酷刑統治大陸的帝皇,終於死了。
四境皆慶。連天象也來湊熱鬧,連著七天都是響晴,真正意義上的普天同慶。
簡耽死後第七天,陸西明來到他的棺木前。
恨簡耽的人有很多,但尊敬他的人卻意外的也不少。簡耽的屍身被保管得很好,沒有出現被群起鞭屍的慘況。明天他的屍體就會下葬到皇陵里去。
陸西明隱藏了身形,站在簡耽的棺木前。
人死後第七天,潛藏在身體裡的最後一點靈氣會逸出來,散入天地,直到那一刻,人才算是真死了,死透了。
陸西明等著簡耽的最後一點精氣神。他想知道簡耽有什麼遺願。
冷月西懸。子時已至。
棺木里漸漸地冒出一股白霧,霧裡混著點點金光。這股霧氣漂浮在簡耽的靈堂之上,凝而不散。
偌大的靈堂,眾多的守靈人,只有陸西明看得到這股白霧,也只有他看到,隨著這股白霧的出現,虛空里浮現出一道模樣奇異的光圈,看輪廓仿佛一扇門,卻沒有實體,只有無數燦爛光輝從門的對面透出來。
幾乎一瞬間,陸西明就想起了那個劍聖族口口相傳的傳說。
弦理之門。通往異世界的大門,門後是無病無災、充滿喜樂的世界。
金霧仿佛尋到了目標一般,向著弦理之門飄去。陸西明立刻攝空追了上去。
一人一霧先後穿過弦理之門,霧氣繼續向前,陸西明卻忽然感受到一種難以形容的疼痛。
將他前二十年的人生疼痛全加起來,也沒有這一刻來得疼。仿佛全世界的苦難與不幸此刻都化為利刃,加諸在他身上。
他堅信自己將死在下一秒。但下一秒,一抹紅光翩然而至,投入他的身體。——那是一隻息翼,但陸西明此刻並不知曉它是什麼。
他唯一知道的是,疼痛突然消失了,奇蹟一般。
他顧不得檢查自己是否完好,集中精神追著簡耽的靈氣,穿過一個又一個光圈,然後腳下一空,整個人摔了出去。
——正摔在一個小女孩的面前。
簡耽的靈氣落到了這個小女孩身上,它環繞著她,像冬雪依戀著日光那樣,輕輕繞她三匝,然後,徹底消散了。
陸西明站了起來,他看清了那個小女孩的樣子:一張清秀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盛滿了不安,卻又努力掩飾著,強自鎮定。
她說:“你就是買我的人?”
陸西明一怔,下意識搖了搖頭。
她便皺起了眉,抿抿唇,說:“那,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你是人販子?要抓我去賣掉?”
陸西明:“……”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他們身處的環境,非常不對勁。
閉塞的小屋,骯髒的地板,刺鼻的餿味。
他剛才看這女孩看入了神,竟然全沒留意四周環境。
聽她的話語,她分明是被壞人藏在了此處。倘若不是他恰好落在此地,說不定她就要被拐賣到什麼骯髒之處,淪落風塵。
陸西明在心裡嘆了口氣。弦理之門通向的並不是無病無災的極樂世界。這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良善與罪惡同時存在的世界,與尖晶大陸本質上並無不同。
他收攏心神,認真地看著她:“你誤會了。我是來救你的。我叫陸西明。”
小女孩看著他,仿佛在判研他這句話里有多少真實性,然後,她終於對他伸出手——
“我叫簡小愛。”
第38章 陸西明番外(下)
那一年簡小愛十一歲, 陸西明二十一歲。陸西明將簡小愛從人販子的手中救了出來。
他注意到簡小愛所在的這個世界,與他的世界有很大的的不同。道路上跑的不是馬車而是鐵車,天空時不時掠過巨大的飛鳥——在這裡它們被稱作“飛機”, 簡小愛說那裡面坐滿了旅人, 到了目的地,他們就會從“飛機”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