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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薯伺候他脫去衣物,這些活兒熟能生巧,在北涼王府,她是唯一一個名副其實的貼身丫鬟,只差沒有通房那一步,所以她也是最早見過徐鳳年赤身裸體的一位,除非她不在,才由綠蟻代勞,後者每次都恨不得閉上眼睛,嬌羞得不行。徐鳳年此時瞧著好似綠蟻附體的紅薯,笑問道:「以前你可不一樣,是不是近鄉情怯這個道理?怎麼,真事到臨頭了,才知道害羞?」
徐鳳年走入浴桶,紅薯嫻熟替他擦拭身體,真是久違的通體舒泰,神仙生活。
紅薯看到腰肋一處有大黃庭傍身都不曾褪掉的傷疤,觸目驚心,嘴皮顫抖。閉著眼睛享受的徐鳳年平淡道:「運氣不好,拓跋春隼帶了兩個大魔頭圍剿我,被我逃出去以後,遊獵時被惱羞成怒的端孛爾回回一記雷矛扎中了。」
紅薯默不作聲,身子貼著浴桶木壁,腦袋擱在徐鳳年肩膀上,輕聲問道:「站在桶外,擦不好,要不奴婢進來?」
徐鳳年點了點頭。
她並未脫去薄裳,半蹲在寬敞浴桶內,手法細膩。衣衫浸濕,穿與不穿也差不多,此時此景,好像穿一些反而更加旖旎香艷。
當紅薯如一尾豐腴錦鯉游至身後,摸至後背那一大片細碎疤痕,徐鳳年低聲笑道:「前不久跟魔頭薛宋官打了一場架,斷了她兩根琴弦,她有胡笳十八拍,讓我吃盡了苦頭。現在想來心有餘悸,果然見著那些個鳳毛麟角的指玄境高手,還得繞道而行才對。一開始覺得她跳境入指玄,戰力應該如端孛爾回回這類金剛境大致相當,可以嘗試著過招,大錯特錯啊。三境就三教宗義而言,似乎無高下,不過在江湖上,一境之差,還是會有天壤之別。紅薯,你是什麼境界?」
紅薯胸口摩挲著徐鳳年,眼神迷離,體顫顫聲顫顫:「既是偽金剛也是偽指玄。殺尋常人足夠了。」
徐鳳年聞著天然如龍涎又如古檀的體香,說道:「差不多了。」
紅薯哦了一聲,率先起身離開浴桶,小心翼翼拿一方綢緞布子仔細擦乾淨了雙手水跡,這才捧起一堆潔淨衣衫,上頭疊放有一件織工巧奪天工的紫袍,竟是中原皇室的一襲紫金蟒袍。
徐鳳年走出浴桶,走近了端詳,詫異道:「這是南唐皇室織造局的蟒袍?怎麼到了敦煌城?」
紅薯笑道:「當年中原士子北逃,其中一位織造局頭目私藏了這件蟒袍,私販牟利給了敦煌城裡的一位權貴,後者又贈送給姑姑,其實有兩件,手上這件是南唐國主本來要賜給一位王爺的,與公子合身熨帖,另外一件黃袍,相對嬌小玲瓏,奴婢穿了還差不多,公子來穿就太緊繃拘束了。先試試看。」
徐鳳年也沒拒絕,在北莽你別說穿亡國蟒衣,就是私下穿上趙家天子的龍袍,也沒誰會吃飽了撐著去彈劾。在紅薯服侍下穿上了南唐皇室的紫金蟒袍,戴上了紫金冠,頭冠兩側各有錦帶子下垂到胳膊上方。
站在一面紫檀底架子的大銅鏡前,紅薯眼神沉醉,痴痴說道:「公子不去做皇帝,實在是太可惜了。」
徐鳳年笑道:「試過了,還得睡覺去,別糟蹋了這件蟒衣。你也換身衣裳去。」
脫了華貴蟒袍,徐鳳年去了房間,倒頭就睡。
紅薯輕輕走來,坐在床頭,聽著輕微鼾聲,有些心酸。遊歷之前,他從來不曾打鼾的,這得有多累,才會如此?
側身躺下,凝望著近在咫尺的安詳臉龐,紅薯輕聲道:「公子,你是奴婢的了,只是奴婢一人的,不貪心,就一天也很好。」
敦煌城晝夜如同兩個季節,晝熱如酷暑,夜涼如深秋。
徐鳳年醒來時,房中只有他一人,踩上靴子,有些飢腸轆轆,就去書案上拎起一盞鈴鐺,搖晃了幾下。
有宮女姍姍而來,徐鳳年用南朝語言吩咐道:「取幾塊地瓜來。」
宮女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她也不敢多問,只當是遇上了性情古怪的貴客,就去拿盤子盛放了幾塊地瓜回來。徐鳳年揮手示意她退下,然後捧了一堆書來到院外,先點燃熏透了新砍下的樹枝,挖了小坑,這才去捂烤地瓜,新枝帶水,不適合烤東西,這都是當年老黃教的。徐鳳年坐在一條小繡凳上,啃著一塊紅心番薯,轉頭看到泫然欲泣的女子,她算是這座敦煌城的女皇帝了。只聽她嗚咽哽咽道:「公子,這就是你說的吃掉紅薯?你說話不算數!」
徐鳳年張大嘴巴,有些無言以對。
紅薯顯然精心裝扮過,狐媚迷人,這會兒梨花帶雨,就更誘人了。
徐鳳年一臉無奈道:「急什麼,都說飽暖才有氣力思淫慾啊,就不許我吃過了紅薯再吃紅薯?你也太不講理了。」
紅薯破涕為笑。
徐鳳年捧著幾塊紅薯入了房子,遞給她一塊,紅薯搖了搖頭。
徐鳳年一邊吃一邊柔聲道:「遊歷的時候,每次好不容易吃上烤紅薯,我就都會想啊,回了家,一定要給你改名字,紅麝紅麝什麼的,哪裡有紅薯討喜,捧著暖手,吃著暖胃,想著還能暖心,是吧?」
紅薯紅著臉。
女為知己容,之前化妝耗費光陰無數,也是值得的。女為知己脫,之前穿戴錦繡繁瑣,也是歡喜的。
也許是離得太近,朝夕相處太久了,當紅薯被褪盡衣衫時,徐鳳年才知道她的好,是如何超乎想像。
他身下是一塊泛起清香的羊脂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