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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案上的香爐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清香,隱隱約約,清淡泌人,聞之心清舒爽。
大旗迎風招展,獵獵之聲傳了過來,李若雲能夠感受到那股淡淡的肅殺,心下微急,明眸定定的望向大師兄。
蕭月生冥心靜坐,大拇指在其餘四指的指節上慢慢跳動,開始時緩慢,越來越快,到了最後,僅是指影一片,看不清手指。
天地人三才,加之時空,五維俱入手中,以周天大衍之法推衍,極耗心力,除非逼不得已,他實在不願這般出力。
半晌過後,眼神緩緩凝聚,看著手指,蕭月生眉頭微蹙,然後舒展開來,沖李若雲笑了笑:「嗯,會有變數,再等等看吧!」
他原本溫潤的臉龐略蒼白了幾分,目光與平日不同,深邃無際,似能將人的心神吸納進去,顧盼之間,眼角餘光隱隱迸出金芒,宛如燦爛的陽光映在黃金之上反射而出。
李若雲怔怔望向大師兄,目光柔和澄澈,見大師兄如此模樣,知道,心下歉疚,很少見到大師兄疲憊如斯。
對於推衍之法,李若雲也稍有涉獵,但也僅是淺嘗輒止,便被蕭月生所禁,因為此法弊大於利,每一次施展,皆耗費無數心力,無異於提前透支生命。
當初黃藥師的夫人阿衡便是因為太耗心力而逝,而蕭月生所用的這種推衍之法,所耗心力,遠甚於阿衡背一背書,然後用心默寫下來,推衍之術,尋常人根本無法承受。
李若雲玉腿舒展,優雅的下了香榻,來至蕭月生榻前,彎腰伸出纖纖素手,執白玉酒壺,替他小心斟滿,兩手端起白玉杯,遞到他跟前,明眸盈盈,定定的望著他。
嗅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蕭月生也靜靜看著她,兩人眼神交觸,無聲勝有聲。
彼此對望半晌,蕭月生收回眼神,微微一笑,接過酒杯,仰頸朝天,一飲而盡,溫聲道:「幫我取來紙與筆,好麼?」
李若雲雙眸清亮,如陽光下的泉水,波光瀲灩,美不勝收,非是平常的澄澈無波。
她又瞧了他兩眼,見他目光微垂,不與自己相觸,暗自嘆息一聲,心下悵然,也不多問,轉身自軒案上拿起箋紙與松硯,放到腳邊的矮几上,然後將矮几端到蕭月生身前。
蕭月生接過紫毫筆,筆走龍蛇,轉眼之間,一氣呵成,寫滿了半篇,輕挪開白玉獅子紙鎮,抽出薄薄的素箋,在空中輕輕一吹,遞給李若雲,隨後下筆再寫了一篇。
放下紫毫筆,蕭月生伸了個懶腰,指了指李若雲手中拿的與矮几上放的兩張素箋,溫聲吩咐:「你先看看,然後給三師妹與兩位夫人送去。」
李若雲點點頭,將心中波動抑斂,仔細觀看這兩張素箋。
她心下驚訝,卻只抬頭看了大師兄一眼,沒有多問,玉臉恢復了冷若冰霜,將它們各裝到一個信封,掛上輕薄的面紗,披上雪白的貂裘,飄然出了淡紫的車廂,姿態曼妙。
蕭月生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無聲的嘆息了一聲……
……
明教與兩大派此時劍拔弩張,場中的氣氛一觸即發。
烈火旗剛才施展的武器太過厲害,委實嚇煞了人,即使是何太沖夫婦,對上那黑乎乎的圓筒,也只有躲避一途,何況其弟子們。
崑崙派諸人一動不動,緊握長劍,神情緊張,死死瞪著烈火旗的眾人,小心戒備,不時瞥一眼那兩個黑乎乎的圓筒。
另一面,滅絕師太雖知對方藏在地下,但這群人無聲無息,極難發現與防備,剛才震出的那人,是因為他在地下活動了幾下,方被她聽到了聲響,暗勁潛出,將其震飛,卻無法發覺厚土旗其它的人。
但峨嵋派的人都也知道,這些人必是藏在這些大旗下面,故不敢輕易靠近,只是遠遠盯著,小心戒備。
恰在此時,李若雲一身雪白貂裘,面覆白紗,飄然而至,所過之處,沙漠無痕無跡。
惜乎無人發覺其異狀,她雖戴面紗,冰清冷傲的氣質卻無法遮掩,深深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來至溫玉冰身邊,淡淡見禮,將一封信箋遞到了林曉晴手中,隨即離開,對滅絕師太也僅是點了點頭。
微微轉身,蓮步輕移,雪白的軟靴落下,僅是一步,便跨至貝錦儀與周芷若身邊,將另一封信交到了貝錦儀手中,未多說一句,轉身便走。
窈窕曼妙的身形閃了兩閃,似是跨出兩步,幻出兩道殘影,便在眾人眼前消失無蹤。
她倏然而至,轉瞬即去,來去如風,翩若驚鴻,雖白紗覆面,無人看到她的臉龐,卻深深吸引著眾人的目光,見到她的消失,皆不由升起一股淡淡的不舍與悵然……
林曉晴、貝錦儀與周芷若三女微微低頭,慢慢看完了素箋上所書,微一沉吟,手掌一震,素箋與信封俱化為粉末,隨著玉掌的攤開,一陣風吹來,輕輕灑落,與地上的沙漠融成一體。
僅是這一手,便足見她們功力之精純,紙箋雖最細薄,但要震成粉末,卻比石頭更難。
眾人皆是好奇,不知何人送來這一封信,而信上又所說何事,尤其是滅絕師太與溫玉冰,她們知道,李若雲淡漠冷傲,能差使得動她的,也唯有蕭月生了。
「砰——!」
一道人影忽然自地下竄起,帶起漫天的沙塵,撲向正持劍凝立的滅絕師太,奇快無比,其時機把握得極准,窺到了此時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