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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杏代替玉明君, 成了仙界首屈一指的畫仙。
玉明君本人對此並不太關心,還是照樣畫畫燒畫, 不過說起來, 他和東天女君,與緣杏之間都算有些師承關係, 不少人會將三人並論。
緣杏的畫已越過一畫難求的境界,而成了無人敢求, 能看一眼都覺得珍惜。
不過,緣杏最負盛名的作品,卻是無論貧富、無論仙凡,無需求索,只要一抬頭,人人就都能看見。
太子弦羽,亦是無人不曉的琴仙。
傳聞他一曲動風雲,人如白月飛雪,見之忘俗,霽月光風,是世間難得一君子。
他與緣杏二人,堪稱真正的神仙眷侶,心有靈犀,舉案齊眉,令聽得傳聞者,為之神往。
不少人以為在補天之後,兩人趁著聲望大漲、如日中天之時,會順理成章地接下那時孱弱的天帝與天后的天君之位,成為新的天庭之主。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他們在協理天帝天后處理一段時間事務之後,等兩位天君的元氣恢復,夫妻二人就攜手雙雙避世隱居了。
據認識他們的人所說,這夫妻二人志不在權勢名利,而在風雅。
與其勞心名利進沉淪,不如清風明月醉春光。
所以他們離開了中心天庭,閒居杏花林。雖然見過他們的人不多,但夫妻二人似乎時常遊歷仙凡兩界、暢遊五境之中,悠遊自在、隨興所至,沿途留下許多名曲畫作和傳說佳話。
時至今日,春花正好。
杏花林花開似雪,春風拂動,融融暖意間,帶著舒適的雅意。
仙宅之外,女子腹部微隆,弦羽扶著她,在杏花林外散步。
弦羽看上去有幾分擔憂,問:「會不會走得有些快?腹部會不會沉?要不要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還好。」
緣杏笑言。
「夫君不用這麼緊張,我現在沒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倒是你,才走了幾步,你快問了二十遍了。」
弦羽見緣杏笑得輕快,定了定神,調整了一下心態,才放緩語調道:「可能是我有些緊張過度了。」
他說:「可是師妹以前身體不好,這是第一次有孕,我擔心會有不妥之處。」
「不會的,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緣杏笑道,「哥哥不是說了,他用預知看過,會順利生下來的。」
緣杏撫了撫自己的小腹。
即使她自己,對現在的情形都有些新奇。
有一個新生命在她的體內孕育,連結著她與師兄的血脈。再過不久,這個孩子就將誕生出來,成為獨立的個體,開啟自己的人生。
在小的時候,她如此孱弱,還擔心過自己活不到十六歲,而如今,卻已經數千年了。
現在,她有些理解了父母當年的心情。
在這個時刻,她不期待腹中的孩子有多麼出眾的天賦、有多麼過人的樣貌,也不期待她日後會有什麼大作為,只希望這是一個健康平安的孩子,能體會到這世間的喜樂歡愉,能幸福一世。
弦羽顯然亦是如此。他靜默地看著緣杏的肚子,雖然兩人彼此之間沒有交談,卻心意相通。
兩人走到最大最遠的一棵杏花樹下,弦羽小心翼翼地扶著緣杏坐下來,然後在她身邊坐好。
弦羽將自己背的古琴放到膝上。
這兩年,琢音的仙力日益強盛,它作為琴靈的意識也逐漸成熟。以傳統來說,器靈是不可能化出人身的,不過小畫音對此感興趣。這千年來,小畫音的書心也逐漸開始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她說或許能用書心給琢音做一個人身,所以弦羽就把琢音放到小畫音那裡,自己暫時不用了。
不過,即使如此,他的琴力仍然未減。
緣杏閉上眼睛聆聽。
懷孕之後,弦羽的琴聲特別能夠安撫她的心神,晚上睡得很好,白天也沒有不適。許多女子懷孕會有的嗜睡、低燒、乾嘔,緣杏全部都沒有,要不是腹部漸漸鼓起來了,現在又偶爾有了胎動,緣杏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懷孕。
她將這件事對弦羽說了以後,弦羽便總為她彈琴,結果今年杏林的花開得比往年更盛,連地上都鋪了一層杏花瓣。
兩位狐君過來看女兒,被這場面弄得嚇了一跳,緣杏自己都怪不好意思的。
弦羽本人倒是顯得很淡泊。
他很少說太肉麻的情話,可是曲子卻寫得很美。而他奏出來最美的曲子,總能讓杏花一季接一季地開滿枝頭。
今日又是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也不知羽師兄是什麼時候寫的。
等一曲奏畢,緣杏睜開眼。
弦羽淺笑著望她。
他的面容淡雅而謙和,衣袍素雅,氣質卓然。
弦羽問她:「夫人喜歡嗎?」
緣杏回答道:「喜歡,聽起來很舒服。」
弦羽眼中柔意更濃:「那就好。」
緣杏想了想,說:「師兄,你湊過來一點。」
弦羽疑惑,卻還是向她靠近。
緣杏撐起身子,從袖中摸出支筆,在他額頭上畫畫。
弦羽無奈,但他有些擔心緣杏的身體,關切道:「夫人小心些。」
「嗯。」
緣杏一邊答應,一邊在師兄眉心畫了朵杏花,然後看得好笑,輕輕笑了幾聲。
弦羽無措問:「夫人畫了什麼?」
「沒什麼,夫君回去照照鏡子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