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穿越時空的嘆息（第三更）
藍水仙修的是來龍江形，合的是太一門九大真形圖之一的『天河』靈相。
江水無常形，天河無常態，其心境貼合江水天河，喜怒不形於色，只是波濤暗藏，非出手不顯情緒。
但此時，他的臉上卻變了顏色。
那閒庭信步一般穿過府邸陣法的，豈非就是那元家僅剩的幾人，那元獨秀的那個小弟？
沒辦法，白髮白眉的外相實在令人記憶深刻。
可他若沒有記錯，這『老孩子』似乎，似乎還不到一歲吧？
一歲......
想著，藍水仙面色有些僵硬，稍顯有些凝固。
古往今來三千萬年，倒是不乏有些生而知之的宿慧者，有人出生就能行走，開口說話，甚至有父母皆是修行大能者，娘胎之中就引導修行的。
可他記得這孩子剛生下來就氣血兩虧，潛力虧空......
「那孩子.....」
莫寶寶也愣住了，他名門出身，當然知道這陣法的厲害，雖然已經漸漸在衰弱，但真箇想要破解也是極難的。
能夠無視陣法的，似乎只有傳說之中諸如『元磁』『極光』之類的法體。
兩人都是有些震驚。
而遠處鵬十六已然暴怒出手，金光如潮拍向陣法禁制：「哪裡來的小毛孩，給我出來？！」
轟！
地動山搖，似一顆隕星當空炸開，氣焰四濺，光浪滔天。
慳山之外的禁制陣法一陣搖晃，引動群山震顫，數之不盡的泥土沙石如瀑布般自一座座山峰之上流淌而下。
但一擊無功，任由這一擊如何強橫，卻仍舊沒有能夠撕裂大陣，直氣的鵬十六哇哇大叫，更加狂猛的轟擊起來。
直震的群山不住搖晃，不知多少妖獸山精四散而逃，這被諸多散修忌憚的妖獸精怪，在面對更為凶戾的金翅大鵬，也只能狼狽逃竄。
「嗯？好強大的妖氣！」
數百里之外，法無赦頓時止步，眉頭深深皺起：「這樣的大妖，是如何闖過東洲斷妖關的？」
他心中微微一驚，隆隆震動的慳山之中激盪而起的那一道妖氣，是他前所未見的大。
這種程度的氣息，他只在滅情道亦或者其他宗門的長老身上見過。
「師兄。」
初月兒面色也是微微一變，有些凝重了，這樣的氣息，莫說是她，就算是法無赦，只怕也不是一合之敵。
「妖族氣息本就比人族更強，此妖血脈必然強橫，但絕非大能！」
法無赦感應了片刻，才開口：「既不是大能，若依那散修而言，那金翅大鵬被須彌金山砸了一記，如今應當不會太過危險......」
他微微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先去抓幾個散修探明虛實，重傷的野獸更為兇險，大妖自然更不必多說了。
......
而外界的一切，踏入其中的安奇生卻看不到了，他能猜得到，卻已經不甚在意了。
他的道合天地，換磁場，對於一切依靠於山川天象的陣法了解都極為深刻，這一處洞府之外的陣法似乎別有不同之處，但歷經歲月洗禮，卻也僅剩山川地脈。
他一步步自遠處走來，體會著此地山川氣脈的運轉，感悟著此間天地氣象的變換，走到此處，也就尋出了破陣之法。
看來一步踏入其中，實則入夢之間，已經嘗試了千百次之多。
以他此時的修為，入夢自然不會影響他做其他的事情。
「怪物先生，這裡與外界不一樣......」
三心藍靈童又冒出話來：「這裡的空氣，光線，磁場，水流，與外界，都有著差別。」
慳山之中別有洞天，如同截然與外界不相同的世界。
高山，怪石，險峰，壽松，銀瀑，竹林，奇花，靈田，靈泉.......一片片奇異景象彼此組合，勾勒出了一方美輪美奐的仙山洞天。
「好一處洞天福地！」
安奇生眸光明亮，不由讚嘆著。
這是一處『洞天』，大能的『洞天』世界。
萬陽界之武道，以服氣為引，臨摹真形，悟外景之意，合自身靈相，神形兼備得以『化生神體』。
至這一步，是壽元的第一次蛻變，以所化之神體差異，壽元以三百至一千。
神體成就，則求之於天地，天罡為星，亦為權柄，掌握權柄，撼動天象，則為天罡。
天罡之法，以一為起始，三十六為終結，三十六天罡凝成，則可衍生萬法。
萬法成，則可編織法理，以成『洞天』！
『洞天』為虛，渡劫成真，『洞天』成，則為大能，至此，壽元可至三千，大能者，一舉一動有『洞天』之力。
凝之以神山洞天，則舉手投足有神山相隨。
凝之以江河大海，則張口吐息也有江河之力。
若凝之以大日金陽，則雙臂張開，如日中天，威能浩蕩莫可揣度。
洞天，是法理的交織，道理的凝聚，是長生的起始，是造物主的開端，也是，證道之路的第一步。
「洞天，是類比神國，半位面，領域之類的東西嗎？」
三心藍靈童無比好奇的說著：
「傳說中，那夢魘九頭蛇，曾經毀滅過這樣的一方世界，裡面有著傳奇領域，半神位面，主神神國......
據說，那一方世界，是夢魘九頭蛇晉升永恆種最重要的地方，祂連同那一整個世界千萬神靈，至高神，創世主，一口全都吃了下去......」
「或許類似，也或許截然不同。」
安奇生沒有見過所謂半位面，領域，自然無從比較兩者之間的相似度，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就踏入了這處福地洞天。
首先來到的，是一片占地超過三千里的巨大靈田，靈田之中種植著上好的靈植，且因為太久無人採摘，一次次開一次次敗，周而復始不知多久。
已經有了向著靈草，靈果演變的架勢。
咔嚓~
安奇生掐下一朵如同麥穗一樣的靈植。
這一朵靈植形同麥穗，卻極大，每一粒果實都有龍眼大小，長長垂下怕不是有三尺之長。
他取下一顆果實丟入嘴中，感受著五臟的蠕動，不由的微微點頭。
一粒果實之效用，已可比的上一粒真形丹，且更為容易被人體所吸收，無怪乎靈米比之丹藥還要槍手。
當然，這是因為這片靈田是大能栽種到自己洞天的精品，又有著兩萬年演變，才有這樣的效果。
「怪物先生，根據你腸胃器官的顯示，這些靈米對你有著微弱的作用，不過長期，大量的吞服，有著大好處.....」
三心藍靈童匯報著自己的發現，也提出疑惑：「可是怪物先生，你的精神如此的純粹，心靈這樣的堅定，為什麼不和我一樣成為信息生命呢？」
沙沙沙~
安奇生倒提著那一根『靈穗』，緩緩的走著，這洞天之中是有著時間流逝的，是以，不存在有其他任何生靈能存活。
因為根據那陣法的歲月氣息，這一處『洞天』遺留已經超過了兩萬年。
而萬陽界中，大能壽三千，王侯萬歲，唯聖皇，至尊，能活過兩萬年。
顯然這洞天之中，是不可能有一尊聖皇的。
聽聞三心藍靈童的話，他腳步不停，隨意回問了一句：「你這一族以文明氣息為生，以信息文字為食糧，可你們，有文明嗎？」
「我們......」
腦海中，三心藍靈童似乎被問住了一般，呆呆了半晌才低聲回答：「我們，我們，沒有文明.......可......」
可我們本該有文明的。
能夠汲取一切文明的氣息為養分的我們，本該有著無比燦爛的文明的。
如果不是......
一股莫大的悲傷充斥心頭。
這頭藍皮小怪物不說話了，蜷縮在安奇生的腦海之中，自閉了。
「咦？」
感受到這頭藍皮小怪物的悲傷，安奇生腳步微微一頓，繼而輕嘆一聲，繼續向山中走去。
悲傷的人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獨處。
走過靈田，山林，靈泉，河水，安奇生來到了真正的慳山之前。
這座坐落於洞天正中，與這整個洞天都格格不入的高大山峰，才是真正的慳山。
也是真正的『大能遺府』。
這座慳山與外界所見沒有什麼兩樣，一應樣貌也只略有些差異，似乎兩萬年的滄海桑田，外界的山都不曾有過太大的變化。
山前有塊石碑，上面以兩萬多年前的文字刻畫著『慳山』字樣，落款則是，無用道人。
慳山，無用。
慳為欠缺，道人叫無用？
安奇生眸光微微一動，踏入慳山，沿著早已沒有了任何道路可言的山道向上，不急不緩的走到了山巔。
一路到此，安奇生沒有見到任何生命的痕跡，屍骸，哪怕是骨灰都不曾有。
直到此時。
這一座慳山山頂，叢生的雜草之中，一塊高達十多丈的臥牛石上，有著一具屍身。
亦或者骸骨。
兩萬年過去，那屍身的衣衫都已消失，皮膜筋肉也不見一點，只剩下一具閃爍著黯淡光芒的骸骨。
「無用道人？」
安奇生猜測此人身份，兩萬多年的歲月足以埋葬此界除卻聖皇之外的所有生靈了。
繼而，他眸光垂落，看向這洞府之中唯一『活著』或者說不曾『死去』，也是之前於慳山之外所感受到的恐怖氣息。
那是一塊被雜草掩埋的石碑，其上，幾個大字如有生命一般蠕動著，發出實質般的音波，
好似是自無盡歲月之前傳來的低語之聲：
路，
又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