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頁
就好像,任何煩惱都不會沾染到她的心神。
不,不只是煩惱。
包括人在內。
或許也從沒有真正走進她的內心。
蘭斯洛特靜靜站在三樓書房,窗簾的陰影灑在他的側臉,看不清神色。
他一夜未睡。
他還穿著昨日那件白色法師袍,衣擺處一道被撕裂開口的痕跡,是龍鱗刮到後留下的痕跡。半片衣擺垂落在地上,和純白的地毯幾乎混在一起,像一塊被遺忘的破布。
狼狽,不復優雅。
這是第一次,有潔癖的精靈忽略了自己的不整潔。
在最初堪稱慌亂逃離之後,躲在黑暗的書房裡靜靜呆了很久,蘭斯洛特逐漸冷靜下來。
他的慌亂來源,並非是伊莎貝拉不小心的觸碰。
精靈耳朵的確是他的敏/感區,但如果單純只是四肢之類的部位,普通情況下並不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應。
蘭斯洛特並不是什麼聖潔到不能接受任何觸碰的聖子,他在野外和怪物打架時,自然免不了各種肢體接觸。
每天晚上睡覺時,伊莎貝拉會主動變成縮小尺寸的巨龍模樣,往往給精靈一種她還是小幼崽的錯覺,就算黏人一點也不過是幼崽依賴大人的天性。
日常和伊莎貝拉的接觸,肩碰肩靠在一起,也不是沒有過。
但都不像昨天那樣。
突如其來的意外。
猛烈又意外地,將耽於平靜現狀的精靈拉回到真實的世界。
小姑娘跌倒在他的懷裡。
觸手的不再是冷硬鋒利的鱗片,而是比綢緞還要光滑的皮膚,明晃晃的泛著瑩白色的微光,像無邊皚皚白雪之上,折射著朝陽的光芒。
柔軟,輕盈,像天上的一團雲,但又比雲朵要多幾分香甜。
她就這麼坐在他的懷裡。
毫無防備,也壓根沒想著防備。
巨大的尾巴幾乎將裙擺全撐了起來,露出兩條纖細白皙的腿。裙子下的南瓜褲被她不小心往上蹭卷了邊,大腿側邊的皮膚若隱若現。
並沒有預料到會看到這樣的景象,蘭斯洛特的目光猝不及防,直接撞上了那一片白,宛如皚皚堆雪。
白雪之上,還有一顆殷紅的小痣。
明艷艷的,像一柄無比誘人的小鉤子,悄無聲息又肆無忌憚,散發著無法抵擋的美。
蘭斯洛特呆了片刻。
刻在精靈骨血里的矜持讓他當即迅速移開目光。
可那一抹殷紅就像是在腦子裡扎了根,迅速生長成為攀枝錯節的藤蔓,死死纏繞在心頭。
「噗通,噗通。」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更甚至……
蘭斯洛特抬手,冷白的指尖輕輕觸碰唇角。
似乎還殘留著那一口綿軟的觸感。
和當時心跳如雷的記憶。
蘭斯洛特從來不是傻子,相反,他是全學院所有同學都仰慕稱讚的天才魔法師。
就算一開始慌亂、迷茫,可冷靜下來之後,精靈並非對自己的異樣一無所知。
他是感情淡漠。
——精靈族們大多都這樣。
活的時間太久,又常常待在普達西諾那一片只屬於精靈族的領土,鮮少外出,每天的生活和平安詳,在普通精靈之間,連爭吵都很少發生。
久而久之,情緒起伏就更加寡淡。
但是這不代表,他真的對感情一無所知。
他知道,自己對伊莎貝拉的感情。
或許不再僅僅限於朋友了。
就算此刻伊莎貝拉親口向他承認,彼此是最好的朋友,也遠遠無法滿足。
他想要更多。
更多更多。
獨一無二的,永遠放在第一位的,感情。
那麼,此刻朋友的身份顯然不夠。
但是,伊莎貝拉呢?
隨著街上那抹明艷如火的紅色身影越來越遠,精靈睫毛微顫,垂下眼睫掩蓋住一雙金眸。
好似被利刃殘忍切割破碎,暗金色陰翳之下,緩緩流淌著濃郁的秘銀。
伊莎貝拉,怎麼想的呢?
或許答案很明顯,但蘭斯洛特到現在仍不願意承認。
只要不是伊莎貝拉親口說的,蘭斯洛特潛意識裡拒絕相信。
哪怕在精靈昨天明顯狀態不對,倉促離去且一夜未歸的情況下,伊莎貝拉毫不關心他的去向。
哪怕他就在一牆之隔的書房內,她來來回回幾次路過,卻從來沒有想起,要推開那一扇薄薄的房門,看一看,他在不在家。
他也想要給伊莎貝拉找到合適的理由。
或許太困了,學習太累了,所以才直接睡覺了。或許明早就會想起來找他了。
他可以等的。
可是精靈等了一晚上,今早並沒有如他所願。
那位平日裡嘴上掛著「我最喜歡蘭斯」,「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的巨龍小姐,最擅長妙語連珠,各種好聽甜美的話一籮筐一籮筐的往外扔。
卻連個最容易的飛信,也沒有給他發一個。
蘭斯洛特忽然想起,自己早上竟然還在期待伊莎貝拉的飛信,想聽聽她充滿活力雀躍的聲音,和他聊聊天,或者告訴他,她想他了。
就像他想她了一樣。
一夜沒見,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她。
但昨晚的意外觸碰,讓精靈心裡止不住的害羞,一時之間竟不好意思主動出現在伊莎貝拉面前。只好迂迴又期待地等待著,等待伊莎貝拉來主動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