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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包塊抖動破開,裡面顯出的一隻只大小不一的眼珠,飛快轉動,交織起來的視線不停的在女子身上掃來掃去。
「好噁心的妖!」
鏘——
寒玉劍發出劍鳴,出鞘的剎那,忽然一手揮開,袍袖拂過劍首,劍身唰的插回鞘里,韓幼娘轉頭怒目看去:「陳鳶!」
那邊額頭有許多眼珠的老道士也將目光落去陳鳶,「這位先生,可是有其他話要說,還是先這位姑娘一步出手向貧道討教?」
陳鳶搖搖頭,臉上表情溫和,笑道:「我?我是來為這方百姓,向道長道一聲謝的!」
雙袖拂開,陳鳶拱起手在女子不解的目光里,躬身拜了下去。
「先生,使不得!」
原本劍拔弩張的妖道,忽然上前幾步,托去陳鳶雙手:「先生是有神位之人,貧道不過山野精怪,當不得如此大禮。」
呯!
另一邊,韓幼娘將劍鞘拄響,轉身就往外走:「我走了,與妖為伍,還以……」
「給我回來!」
直起身來的陳鳶,聲音如雷,震的殿宇嗡嗡抖動,灰塵簌簌的往下來,那老道士臉色露出驚駭,可見得陳鳶修為比那女子還要高出不知多少。
然而卻如此禮數,比那些所謂名門大派,自詡高人的修道中人,更顯得讓人肅然起敬。
妖道心裡感慨,不由站直了身子,畢恭畢敬的立到一側。
而那邊的韓幼娘,被這一吼,魂魄都像是要跳出身體一般,從頭到腳酥酥麻麻,再難邁開腳步,片刻,像受罰的孩子,規矩的低頭回來,一聲不吭的站到老道對面。
陳鳶臉上嚴肅,看了她一陣才開了口。
「可知,我為何向道長道謝?因為……借的壽元,皆是他的!他是拿自己的壽命,醫治這方百姓,難道就當不得一個『謝』字?!」
女子抬起臉,看向枯瘦如柴面目恐怖的老道說不出半句話來。
第四百七十二章 老蜈蚣的故事
面容消瘦,滿頭眼珠的老道士見陳鳶說破,嘆了口氣,朝兩人稽首躬身。
「這位先生,何必說出貧道所做之事,為何不順其自然。」
「妖道,真是這般?」那邊的韓幼娘眼神中的冰冷終於有了些變化,她看去陳鳶,有著探尋的意味。
陳鳶點了點頭,將老道攙扶起身,絲毫不在意對方那張猙獰恐怖的面孔。
「無論妖還是人,心有善意,就值得去尊重。韓幼娘,今日你擅闖這處道觀,不問青紅皂白便出手,理當給道長告一聲罪。」
「要你教我。」
韓幼娘嘴上反擊,遲疑了一下,看著面容恐怖的老道士,持劍拱起手來,縱然心裡還有不服氣,可陳鳶如此說了,必然是真有其事。
「姑娘不用如此多禮。」
老道士語氣緩和,大抵也是原諒了這位女子之前的莽撞,隨後,吩咐外面的雜役泡上茶水,再搬兩張凳子進來。
「恕貧道不能出殿,兩位就在這裡落座吧。還有些事,貧道先將它做完。」
一身皺皺巴巴道袍的老道走回蒲團,坐回油燈下再次入定,韓幼娘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落座,看著燈火照去牆上的那道張牙舞爪的影子,心裡始終是膈應的。
想要說話,可對面的陳鳶只是端起茶水,吹了吹騰騰熱氣,慢慢品著茶香。
好一陣。
蒲團那邊的老道士,終於有聲音傳來:「讓兩位貴客久等了。」
他聲音變得虛弱,起身轉過來時,韓幼娘發現比之剛才又清瘦了許多,皮膚變得暗沉,皺紋更深了,原本花白的鬚髮幾乎全白,讓人不忍直視。
「道長你這是……」陳鳶知曉是借壽元來醫治此方百姓,可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變化,「你借出的壽元,並沒有收回?」
老道搖了搖頭,枯骨般的面門露出一絲笑容,坐去一旁,虛弱道:「借去給百姓治病,又怎好再收回來。」
「你這麼做有什麼索求?」韓幼娘不信有這麼無私之人,更別說妖類了。
她懷疑也是沒有錯的,就連陳鳶都有些疑惑,若是只是用壽元去治病,治完再收回,賺些微薄的錢財,倒也是說得過去的。
老道士看到二人眼中的疑惑,笑容堆起的皺紋更深了。
「二位懷疑也是理所應當。」
話語到了這裡沉默下來,過的片刻,老道士才重新開口,「那貧道就跟兩位講一個故事吧。」
陳鳶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下頭,安靜傾聽他下文。
「……從哪裡說起呢?」老道士望著搖曳的昏黃燈火,眼中的神色有些迷惑,「就從這座山說起吧……這座廟啊,有很多年月了,磚縫裡盤著一條普通的小蟲,外面是很熱鬧的,那時候,它就在磚縫裡,看著來來往往的香客進來上香。
觀里的廟祝是一個中年男人,姓徐,還有幾個孩子,一個老妻陪著,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迎來送往,接待來上香的信徒。可到了夜裡,只有小蜈蚣知曉,他是一個世外高人,會很多法術,每日裡他會借著解簽、看相之便給香客解厄祛病,沒有人知曉,但那小蜈蚣知曉。
到了夜裡,那條小蜈蚣就會好奇的爬進殿裡,聽他誦經,看他修行法術,也看他們一家歡歡樂樂的在一起。
就這樣過了好多年,那徐廟祝卻也老了,老妻離世,幾個孩子嫁人的嫁人,出去闖蕩的闖蕩,原本熱熱鬧鬧的道觀到了夜晚,變得死寂,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殿中的誦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