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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從外而進,將牆體開始燒得崩裂,引入的裡面的時候便燃得快了,木頭與料草快速地助燃,燃得那間屋子裡的門最後也砰然倒下的時候。
一道身影站烈焰的背後,映著熊熊燃燒火焰,寇天官的身影也似乎在灼灼燃燒。
他抱起了那個一直被他母親保護的孩子,寇天官將那孩子貼在心懷處,讓這個身上還染著血跡的孩子,緊緊地貼著自己鋼鐵骨骼的心口。
一根根鋼鐵組成的骨骼,底下是他跳動的心啊!
可在這一刻,寇天官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孩子,好像從他見到的時候,就沒哭過。寇天官的心一凜,他看了一眼那個孩子,憋得通紅的小臉,沒有剛出生嬰兒該有的紅潤,他在娘胎里待得太久了嗎?
這一刻,寇天官忽然顫抖了起來,他看向孩子的母親,忽然不忍心告訴她什麼了。想了一瞬,才將話鋒一轉,「海平見過這孩子嗎?」
他記得進門的時候,海平拼死保護了她們母子。
靈女靠在牆上,迴光返照之後,是快速地消亡,甚至都能看到她抽離的魂魄已經不在體內了,她用僅有的,最後一口氣。
「海平,是誰?」
說完,她眼裡的光,徹底地黯淡了下去,即便是外面火光沖了進來,也再點不燃這個生命了。
寇天官忽然想哭,也忽然想笑,原來……海平也不是他的真名啊!
他甚至,連這些人是誰,都不曾知道過。
看著懷裡這個孩子,到底寇天官還是收緊了衣襟,將孩子裹在懷裡。無論如何,他答應過的,無論生死會將孩子帶出不荒山的。
下一刻,他猛地一躍,拉著用剩下的半副械人,一路竄出火海。
村民們以為他死了,當看到他衝出來的那一刻,沒有人有戒備,當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寇天官一手捏住他們的脖子,下一刻……他鋼鐵改造過的手直接能將的脖子扭斷。
就這麼一路出去,村子裡被他遇上的,大半折在他手上,最為勇猛的,仍舊是那二蛋,拎著鋤頭就一個勁地往前沖。
「啊,寇天官我殺了你。」
鋤頭打在他背上,哐當一陣聲響,二蛋愣住了,寇天官一個反手扣住了他的脖頸,就當二蛋以為肯定會死在他手裡的時候,寇天官卻鬆手了。
就這麼一路,寇天官搶了匹馬,到村口遠遠地遇到霍翎的時候,他頓了一下,駐馬看著霍翎,對她說:「霍小翎,我要走了,你要記住……他們的致命之處,在後頸。」
起先,霍翎並不明白寇天官這話是什麼意思,可直到後來霍翎才豁然明白寇天官今夜的用心。
那些從他手裡滾落的人頭,哐當落到地上的時候,都有一片被折斷的晶片,他殺的那些人,他放過的那些人……
他知道,李瑤之終有一日會和宣姬,帶著這些邪物走出不荒山的,靈女說得對,是該走出去,外面那片天地,該有遏制他們的人。
所有人都在傳那夜寇天官瘋了,殺瘋了,唯獨霍翎知道,他在誅邪,他也從未怨恨過自身所遭受過的一切。
但此刻不同,此刻霍翎伏於地上,從未這般仰望的角度看著坐在馬背上的寇天官,他即將離去。
霍翎在這一刻,以央求的語氣,「寇天官,你帶我走!」
可寇天官卻笑了一下,他搖頭,「離開不荒山,你活不久的。」說著,他將馬背上帶著的剩下的半副鋼鐵腿骨朝著霍翎扔去。
「這半副械人送你,權當我還你雙腿了。」寇天官低下了頭,言語顯得薄弱無比,但也僅有此番薄弱,別無他物了。
「我能做的的只有如此了,霍小翎。最起碼能讓你在這不荒山長命百歲的活著。」他怎麼忍心,讓她折壽呢!
說著,寇天官駕著馬,揚鞭遠去,再沒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霍翎。
他的霍小翎,此生不見了。
「寇天官,寇天官!」
任憑霍翎怎麼呼喊,寇天官當真是策馬一去,不復還了。
獨留霍翎在那,看著他留下的半副械人,原本止不住的眼淚卻也開始收住了,她扯出了一抹極其難看的笑,「我恨你,是你害我至此地步的,再讓我看到你一定殺了你。」
「你以為,以為我真的想離開嗎?我不想,我死也死在這裡……這裡!」霍翎悲愴難受。
看著寇天官遠去獨留她在此,心中怨恨渴望與兩小無猜的情誼,揉雜一起,渾然分不清是怨是恨,是愛是憐了。
催馬此去,山高路遠,一路疾疾朝北策。
遠天處,荒草湮不了荒山界碑的身影,在當年「不荒山地界」五個字,尤然刻勒痕深,入目威嚴。
鐵蹄越臨近界碑,寇天官的心跳就在加速,那溫熱的跳動熨帖著骨骼的冰冷,寇天官止不住地疼,從五臟肺腑流竄而出的疼。
就是換了半身鋼鐵骨架,仍舊離不開這裡嗎?
可身後,已經有人也策馬追來了,都在說寇天官今夜殺了村民無數,必不能讓他逃了。
沒有退路了,只能往前。
死便死吧!
寇天官心想,橫豎他應承靈女的孩子,早活不成了,如此也不算失了承諾吧?
駿馬躍過荒草,噠噠前行,他沒有因為體內的痛楚而放下腳步,反而更加地視死如歸,策馬揚鞭,一聲「駕」。<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