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清虛天門設在山巔之上，眺望四周，有仙氣如煙瀰漫。有青山遠黛，有白茫茫的雲海在緩慢流動。

　　  遠處依稀間，有白鶴在青山峰巒間蹁躚，仙景美如畫卷。

　　  和激動的小阿魯相比，元昭淡定多了，靜靜凝視矗於前方遠處的一座青山。不知是源自血脈的呼喚，抑或是神的直覺，她知道那裡便是自己要去的地方。

　　  東張西望一番，發現山與山之間無路無橋可以互通往來。仙境嘛，騰空術飛行術駕雲術，多的是跨越天塹的仙術。

　　  再不濟還有坐騎代步。

　　  可惜，她的坐騎一個心智未成年，有待成長；另一個嗜睡正在沉眠中，全都指望不上。

　　  元昭一邊吐槽，一邊駕雲直奔對面青山的林蔭深處。

　　  仿佛有一股莫名的直覺在指引，落在那座青山的密林深處，她憑直覺拾步石徑。左顧右盼地走了約莫兩刻鐘，順利走出清涼的林蔭到達仙氣濃郁的山巔。

　　  這山巔的景致，和她站在天門處眺望時所看到的密林不同。入目處依舊是開闊的平地，依舊有一扇敞開著的洞門。

　　  和靈山的太華洞一模一樣，包括洞府名。

　　  元昭來到洞門前止了步，稍作停頓。轉念一想，走到這兒了還矯情什麼呀！速戰速決吧。想罷，毫不猶豫地邁步進去。

　　  不進不知道，一進嚇一跳。

　　  洞門前的環境和靈山一致，洞裡沿途的石壁同樣無擺設，相當簡陋。就是洞裡比靈山的寬敞亮堂，甬道較長。不知走了多久，她開始看到有洞口的亮光。

　　  呵，敢情裡邊別有洞天！

　　  元昭不由得起了好奇心，兩眼發亮，來時的鬱悶心情瞬時減半。一路興致盎然地來到洞口，探出上身往外張望一番，果然看到輕水含煙仙氣繚繞的景象。

　　  同樣地，一位鬚髮皆白長至及膝的老人閉目端坐於石上，身上一股清虛之氣縈繞。

　　  清虛之境，難以掩飾真實的心境。

　　  雖然這位老人的面容跟道君阿爹的截然不同，源自血脈的衝動讓她險些喊出一聲「爹」。還好她的功力比阿魯高深不少，話已涌到嘴邊硬是被理智壓下。

　　  為防出醜，顧不得細看周遭的環境，元昭勉強壓制住血脈的躁動。身上微泛冷汗，臉上泰然自若，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老人跟前卟嗵跪下，果斷叩首行禮：

　　  「龍元拜見天尊！」

　　  小輩拜謁遠古老神尊，未經許可不得抬首。

　　  想當年，道君阿爹未曾讓她久等。可這回她等啊等，除了一場靜默，遲遲等不到這位老神尊道一句「起來吧」，便只能一直維持頭點地的叩首姿勢。

　　  她能進來，意味著並不打擾老神尊的閉關。

　　  據猜測，老神尊遲遲不讓她抬首起身的理由只有一個，給天性忤逆的她一個小小的教訓。值得慶幸的是，打從她叩首開始，那股源自血脈的壓力消失了。

　　  所以跪得不費勁，她可以輕鬆堅持忤逆到底，徹底放棄撇清這段來得尷尬的親緣。

　　  察覺她身上氣息的變化，緊閉雙目的老人緩緩睜眼，睿智的雙眸掠一眼跪得端正很有誠意但忤逆不孝的小輩，緩聲道：

　　  「起來吧。」

　　  「謝天尊。」元昭毫無壓力地抬首直腰，低垂眼瞼一臉乖巧，仿佛在等待長輩的訓示。

　　  「你不在羅天宮修行，到此作甚？」天尊睨她一眼，復閉雙眸慢聲道。

　　  既然她不認，他也不勉強，順其自然吧。

　　  「稟天尊，」元昭復行一禮，雙手高舉過額道，「龍元欲往下界修行，懇請天尊允准。」

　　  「你已是羅天主神，哪裡去不得？又何須問本尊？」天尊不緊不慢道。

　　  在他面前，小輩們的心思一目了然。

　　  莫看她表面乖巧，實則主意大得很。像下界修行這種事就算他不允可，她難道就不下了？直接把少師揍一頓就能達成的願望，根本無須跑這一趟。

　　  無事獻乖巧，必有玄機。

　　  「為了以後能在下界安心修煉，龍元欲向天尊討一道降罪的旨意，」元昭直言道，「一道連天君也無法免責的旨意。」

　　  「譬如？」天尊連眼皮也不抬一下，不動聲色地。

　　  「譬如忤逆不孝，頂撞天尊。」元昭面不改色地捏造罪名，「若無尊上旨意，任何人不許下界探視。」

　　  頂撞尊神，罪無可恕。

　　  「嗯，此乃事實，倒並非捏造。」對於她的自知之明，天尊微睜雙眸，神色頗欣慰，「此罪名一旦詔告九天，於你清譽有損，可要考慮清楚。」

　　  「龍元考慮得很清楚，望天尊成全。」元昭復叩首。

　　  清譽是什麼東西？能讓她此生無慮麼？如若不能，那就罪無可恕吧。親緣誠可貴，清譽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天尊聞言輕挑眉，瞅著眼前的一襲白衣目光慈愛。

　　  身為她的血脈之父，理應及時制止熊孩子犯蠢。可她已經是主神了，清譽不過是虛名，於修行無礙。難得她肯來到座前求助，可見態度堅決不容更改。

　　  既如此，身為尊長怎好讓小輩失望？

　　  「悟道明理，未必非在九重天。萬物有道也是道，自然之師與神明之師無有不同。」天尊道，「你所習混元之法，可在任意一界修行，三界萬物皆為汝師。

　　  你到了下界切勿貪圖塵世逸樂，疏於修行。」

　　  「龍元謹遵尊上教誨。」得到他的首肯，元昭喜出望外。

　　  見她喜形於色，天尊神色如常，半抬右手攤掌，凝三元之氣於掌中。玄妙符咒如數道金光飛漩，眨眼漸成一座瑰麗玄妙的袖珍宮宇。

　　  雖為袖珍，因起自三元，尊神以妙術所造，不失氣勢恢宏。

　　  孩子可以熊，身為家長雖不阻攔，亦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造作自討苦吃。贈一座清虛之氣充盈的神宮給她日常修煉是基本操作，再擇一處合適的地方定居。

　　  「你素喜北海，這神宮便建在那兒吧。」

　　  天尊言畢，兩人的腳下倏忽雲開霧散，她常去的北海一帶清晰展現眼前。事情的發展意外順利，讓元昭猝不及防之際，本能地指出自己想要的建宮位置。

　　  得到位置，老人的手一松，袖珍宮宇穩當落下。很快，那座宮殿懸浮在北海的邊沿，即那道猶如天塹斷崖的上空。

　　  「多謝天尊！」不得不說，這份禮物她很喜歡。

　　  拒收是不可能的，長者賜不可辭，辭之不恭。她只是不認爹，而非有意跟天尊反目成仇。

　　  「到了下界，無尊長在側，你要自律。」天尊語重心長道，「前塵的萬般苦，千般怨，你莫一朝得意就忘了形。」

　　  修行不易，不忘初衷，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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