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大荒山並沒有發生毀天滅地的災難。

　　  狂風颳了幾天，雲層的漩渦擴大了幾倍。待到風止，那波濤滾滾的渦流也逐漸緩動不息。那渦流的中心點也始終懸於大荒山的上空，令人不敢長久仰視。

　　  看久了，心神仿佛被懾入那駭人的渦流中。

　　  身為修士，除了嗑藥晉階的花架子，哪個不是身經百戰、歷盡艱辛才擁有今天的成就？但縱使見慣了大場面，眼前緩緩流動的渦流雲層仍令人望而生畏。

　　  風止了，螺旋轉動的雲層時不時雷光泛動，閃灼不斷，向世間昭示它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此刻，大荒山的守衛大部分已經撤離，剩下元嬰以上的將領。金丹修士不願離開，天顯異象，無論人為或自然現象，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焉能錯過？

　　  更何況，三大仙門的掌門陸續聞訊趕到，有什麼事自有他們撐著，自己見勢不妙只管逃便是了。

　　  三大仙門，分別是指仙雲宗、無極宮，以及靈岳宮。

　　  先說仙雲宗，不僅西炎宗主來了，一同來圍觀的除了辰月、華光以及廣嵐三位真君和清塵子之外，還有數名元嬰、分神以上的長老。

　　  經過幾年的閉關調息，廣嵐真君已恢復功力，只是發色依舊銀白，一時未能恢復。接到傳訊，得知白帝城有異象，難得趕上趟的他頗有興致地過來瞅瞅。

　　  「三氣匯聚，混元而立？」凝視螺旋雲層，廣嵐真君若有所思地低喃。

　　  「真君莫非識得此法？」旁邊的無極宮雲心道長耳尖，聽到一字半句的，忙問，「可否為我等說道說道？」

　　  無極宮的掌門以及諸位長老也來了，由駐守大荒山千里之外的弟子傳訊回去。那些弟子離大荒山略遠，異象初現時，山裡的守衛往外跑，他們則往裡跑。

　　  他們要查明情況，才能決定要不要通知宗門。

　　  最終，他們來到大荒山腳，由於天穹的威壓導致渾身乏力，沒能繼續往山里走。雲鶴道長在外雲遊不知所蹤，他們只好在離開大荒山的途中用靈符傳訊。

　　  「我所知不詳，只是與聖君閒聊時約略聽他提過，」廣嵐真君如實道，「混沌之初，元氣未分……」

　　  元氣生於混沌，於明之內，暗之外。明暗之間生空洞，空洞之內生太無，太無又分三氣。三一合元，六一合氣。

　　  這些都是入道時必學的基礎知識。

　　  可是，學完之後，大家開始引氣入體，吸取天地之氣化為己有。就連本界失傳已久的上古功法《混沌真經》，亦是教導世人不分屬性吸收混沌之氣為己用。

　　  「聽聖君言，上界有一部功法教人如何將天地二氣歸元，化生有萬……」

　　  即從無到有，滋生/養萬物。

　　  說白了，這不就是無中生有，自創靈氣盈於天地間的意思嗎？！臥槽，眾人唰地望向旁邊的靈岳宮門徒，目光熱烈炙人。

　　  靈岳宮的眾人見狀，默默且謙遜地連退幾步。

　　  「我等無能，未得聖君提點。」面對眾人期待解答的目光，阿滌侍者淡定道，「聖君只命我等前來護法靜修，別的什麼都沒說。」

　　  聖君向來是對什麼人說什麼話，在修為低的人面前，他從不談論高深功法。

　　  無極宮諸人：「……」有點扎心，傷到了。

　　  「怎麼就你一個？伽南呢？」廣嵐真君見只有他一人領隊，好奇問。

　　  「他有事外出，暫未歸來。」阿滌侍者笑答。

　　  數年前，他與伽南被聖君罰面壁思過三年，出來之後，伽南前陣子突然有事出遠門。

　　  就在昨天，聖君突然命他率宮中金丹以上的門人來為元君護法。至於有什麼內情，聖君絕口未提，身邊僅留阿篤侍者在宮中隨侍，而靡樂一直不知所蹤。

　　  面對天穹渦流，金丹以下的門人已經盤腿靜坐，努力安撫內心的恐懼，不敢仰視。

　　  或許是跟在聖君身邊太久的緣故，阿滌面對上空的螺旋雲層無所畏懼。無論此異象如何演變，他的目標只有一個，護元君周全便是，任何危機俱可忽略。

　　  或許，這便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大無畏精神方能與天道威壓抗衡的結果吧？

　　  眾人見阿滌侍者泰然自若，淡定如常，再三確認他並非什麼隱世大能之後，對其心性的堅定以及聖君的授業之能深感欽佩，嘆為觀止。

　　  君不見，眾人都渾身不自在地四下張望，間或匆匆往上瞥一眼，不敢直視太久。

　　  而眼下，有了廣嵐真君的一番話，諸仙門也決定留一部分人在此護法。

　　  仙雲宗的廣嵐真君自請留下，與瑤君、清塵子二人作伴。之前便一直駐守白帝城的弟子依舊，人數不變。西炎真君倒是很想留下，但宗里不可一日無君。

　　  辰月、華光兩位真君也要回宗門駐守，因為這次一同前來的長老們想留下，沾沾光，看看能否更晉一層。

　　  若此異象乃凶兆，他們在這兒也能幫幫忙。

　　  西炎真君允了，與辰月、華光返回仙雲宗。他想著，聖君既然派人前來護法，必是看到什麼危機。廣嵐只是恢復功力，未曾晉階，多留一個人多一分力。

　　  無極宮的人心性率直，掌門和幾位長老都想留下。

　　  幾位都是宗門的決策者，不可同時離開。於是掌門一言堂，讓修為低的師弟回去守山門。那師弟不樂意了，正因為修為低才需要機緣求晉階。

　　  而留下來至少有三條路可以選，要麼死，要麼升，要麼維持原樣。

　　  掌門已經是掌門了，怎可跟師弟們搶？簡直有失風範。

　　  「屁個風範！風範能讓我飛升還是能助我覓得奇緣？」雲風掌門粗暴直接，「就這麼定了，雲客你回去。放心，師兄我即刻傳訊雲鶴回去助你一臂之力。」

　　  雲鶴那個閒雲野鶴，既然在這兒坐不住，索性就不要來了，回宗里蹲著去。

　　  「我誓死不回！」雲客道長一拂袖，目無尊長道。

　　  「這可由不得你——」

　　  眼看兩人開始內訌，無極宮其他幾人攏手身前，遙視天際或目視前方，一副置身事外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讓眾人無語至極。

　　  為免引起騷亂驚擾神稷宮，廣嵐真君與雲風掌門站到一邊耳語幾句。最終，雲風掌門一臉怒容，心不甘情不願地帶著承受不住壓力的弟子返回北境天山。

　　  「多謝真君相助！」雲客道長感激涕零，猶如見到親兄弟一般。

　　  哈哈，廣嵐真君坦然受禮。

　　  至於那些耳語，無他，只是告訴雲風掌門，東姁元君在多年前發現九重殿有絕聖門的餘孽潛入作祟。

　　  務必謹慎提防，莫被有心之人乘虛而入。

　　  事關重大，屆時，雲客道長區區一名長老恐難以勝任，非掌門回去主持大局不可。鬧歸鬧，大局為重，不敢有誤。況且，眼前這一幕猶不知是福是禍呢。

　　  眾人瞅著天上那道龐大雲層漩渦，心神悸動，眉宇間暗藏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