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你眸海溫漣，藏山高水長
編劇在整個影視劇組裡面重要麼？
那當然重要，劇本是整個影視劇的基礎嘛。
可實際上編劇又是整個影視產業裡面最不重要的。
因為越是牛逼的導演，就越喜歡加入自己的東西，劇本？劇本是神馬東西，能吃嗎？
你編故事還是我編故事？
什麼都照著劇本拍，怎麼顯得我導演牛逼呢？
很有些大牌導演，有時候只憑著短短一個大綱，畫些二五不著調的腳本，就敢開機拍攝，隨拍隨改，最後跟劇本都風馬牛不相及了。
而有些流水化運營的劇組，譬如港劇或者國內神劇，那都是現拍腦袋現寫，根本不講究。
圈子裡面更有攢劇本一說，就是一幫人坐在一起侃大山，你加點情節，我加點素材，真正是燉出一鍋大雜燴來。
編劇在整個影視體系裡面可以說是最苦逼的。
基本上都沒有資格對演員有什麼發言權。
但也不排除任何行業都有那麼幾個牛逼到規則之外的。
李明然好像就是這種。
杜雯肯定比萬長生清楚：「最近幾年好幾個大熱都市劇和電影的劇本都是她寫的，人家自己有工作室，尋常劇組請她貴得很，還不一定能，這全都是看在席導的面子上才給你寫，從她的劇本裡面捧出來好幾個一線小花了，可以說這麼多女演員來報名參演，很大原因就是奔著她來的，席導的吸引力主要在於排場，和保證這部電影能上大銀幕，而李明然的女主角，哪怕最後沒火，那也是可以直接漲身價的，回頭再演電視劇那就是滾滾的錢，反正可以把責任推到是電影導演的問題！」
萬長生呵呵：「看來我還真是弄到資源的人，承擔責任的人，最後背上所有鍋的人啊，行，我問問席導這合適不。」
杜雯摁住他的手：「算了，就讓鍾明霞演吧，李明然發了話……這個時候你去問席導，有種推卸責任的意思，你明白嗎，你必須要給席導一個有擔當的形象，反正這片子已經這樣兒了，湊合著拍吧，就像張藝謀那部貧困山區失學兒童的電影一樣，找了個十幾歲的山裡姑娘來演，可人家有點石成金的執導手法啊，我現在終於有點後悔當初出主意讓你拍電影了，心裏面巨忐忑！」
萬長生居然：「啊？真有這種事，把電影找給我看看？」
杜雯無語：「老實說第一眼看到腳本的時候，我和妮兒就討論過，感覺有鍾明霞的影子，沒想到她從一開始就被李明然注意到了。」
萬長生艱難的回憶：「李編劇到江州是陸濤去接，開你那車去的，然後到了病房很不客氣的說要去找個類似的廠區體驗生活，我不是上回去過鍾家嗎，對他們那變形的走廊印象非常深，就讓鍾明霞送她過去，然後就沒有音訊了，她……一直都在病房當護理，因為以前她就是學護理專業的……」
杜雯明察秋毫：「你為什麼要怎麼仔細的給我解釋這個？有發生什麼故事嗎？」
萬長生不知為什麼，突然感覺無法隱瞞：「沒什麼故事，就是護理過程中要給我洗洗擦擦的，雖然是護士正常該做的事情，但也挺尷尬。」
杜雯抱著手臂，聚精會神的觀察萬長生表情：「然後呢？」
萬長生居然有種暴風雨前的詭異平靜感：「節後李編劇過來給了劇本，是鍾明霞主動送到機場的，因為太突然，她又沒駕照，據說好像是坐地鐵過去的，有點怠慢？」
杜雯那好看的妖媚眼眸盯著萬長生，先飛快的用眼神平移審視周圍，再用緩慢的閉眼來轉移眼神，睜開的時候，就定定的看著萬長生了！
好一會兒。
萬長生使勁告訴自己問心無愧的對視。
杜雯的眼神就是有內容的，正如兩年前那麼站在教室門口回眸，讓萬長生感受到了其中的灰暗沉鬱。
有時候她挺容易顯得勾人妖媚，就是眼神裡面往往有著動人的情感流淌。
但這會兒絕對沒有嬌媚，也不陰鬱。
很多人在對視的那一刻很容易躲閃眼神，她沒有。
相比以往她豐富情感的靈動眼神，這會兒沒有太多情緒輸出，更多是充滿了堅定有力的凝視，像把刀那樣，準確無誤的看著萬長生眼睛。
好像要直至心底看清萬長生的想法。
非常穩，不游移。
然後慢慢的嘴角上揚，有笑意了。
接著更慢的把笑意傳遞到眼神上，有點揶揄，又有點憐愛的那種，最後轉化成愉悅的眼神。
注視著萬長生，笑意蔓延到眼中時，還有個輕微的點頭動作。
穩，慢。
恐怕這就是杜雯現在處理兩人之間感情的節奏了。
再開口就是：「那更不能問席導，你就準備背上這個為了捧紅自己的小蜜，拼命找資源拉她上位的罵名吧，沒準兒還能在上映的時候炒作……算了算了，這個電影很可能拍出來，就是悄無聲息的陪個檔期，最好不要做什麼複雜的宣傳炒作，越描越黑，我真的看不到你跟鍾明霞搭檔能拍出什麼好電影來。」
萬長生確實問心無愧的低頭看看自己手機屏幕：「李編劇把這樣砸鍋的話直接發給我，那就說明她看好鍾明霞，還別說，我突然覺得對這個電影拍攝有點期待了！」
杜雯忍不住呸：「跟美女一塊兒你的創作靈感就來了？」
萬長生好言好語：「之前是根本沒想過讓她來演，其實回頭想想，所有人物形象的氣質就是跟鍾明霞本身吻合的，我的腦海裡面在畫腳本的時候，也是按照她的形象來，只是固有的認為專業演員才能演電影限制了我，原來真的可以請外行……」
杜雯慢悠悠的分析：「她其實做專業模特好幾年了，雖然和演員是兩碼事，但對身體的掌控，不會差，至於演員最要求的表情管理，最近這大半年她做肖像模特不知道有幫助沒，再有一個她做了很長時間的棚拍模特，那麼鏡頭感……臥槽，我突然發現鍾明霞不聲不響的隱藏在你身邊，就是等這樣的機會啊。」
萬長生點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她來演吧，我想想，還得再擠個女角色給落選的那位，我想想，想想……」
看他認真為另外女孩兒琢磨，杜雯忍不住直接上手彈剝落。
萬長生啊喲下捂額頭，杜雯是真用力的，可臉上還是在笑：「李編劇敢用文字發給你，就是不怕承擔責任，你要討好她就更要有求必應的答應下來，再去問席導就多餘了，如果以後她從席導那裡知曉你沒問過席導意見，對你態度肯定不同，現在馬上打電話過去交流兩句吧。」
論這種小機巧小心思的拿捏，杜雯和萬長生默契得無以復加。
果然等萬長生給李明然客氣的打電話過去，裝著忐忑的詢問為什麼會看中那麼個非專業的姑娘。
李明然也不傲慢：「相信我，去的時候我就有點驚訝，從那樣的破房子裡面走出來這樣的姑娘，這不稀罕，但我在她身上看到一種很從容的淡定，這是她這個年紀，這種家庭環境出身，很難有的氣質，特別是跟她父母接觸下，周圍人再看看，都不可能是影響她形成的人，那她的經歷就很值得揣摩了，明確的說，我在你身上也看見類似的淡定，很顯然你影響了她，但得和她自身多年來的經歷交融才能最終形成這樣，這點和你病房裡面那個小女孩兒完全是兩碼事。」
歡歡無辜躺槍。
萬長生嗯：「我認識她也不到半年時間，她曾經是我們的模特……」
李明然笑了：「怪不得，本來我也只是以她為原型來發揮，但回平京的時候她送我到機場，我肯定會多觀察下，發現她居然有非常強的肢體、眼神、表情管理能力，我就想，如果用這麼個純粹的素人，可能在表演的時候會更有爆發力，你說呢？」
萬長生心裡已經有底了：「好，那我就斗膽試試，我才是純粹的素人，如果沒能把您的想法表現出來，希望您能給我個機會賠罪。」
編劇就沒有導演那麼強勢，李明然還笑了：「我給你找倆人吧，到時候在現場幫她摳細節，我還是相信一個全國青展能獲得三項金獎，並且能得到席導認可的年輕人，才華和認真應該都是不缺的，祝你成功。」
杜雯也只能說：「說出去，不知道多少戲劇學院、電影學院的表演專業、導演專業、編劇專業會用羨慕的口水把你淹死！」
萬長生反而踏實下來：「我要做的就是不負眾望，把這部電影當成一件雕塑作品那樣雕琢出來。」
杜雯要掩蓋自己的眼神，所以才使勁鄙夷：「你以為都跟你畫畫做雕塑那麼簡單？」
萬長生都急著想回江州了：「可以先練起來！」
杜雯忍不住：「呵呵，麻煩你看清楚情況，現在你正在參加全國青年畫展津門雕塑巡展的閉幕式，乖乖的明天再到滬海，後天開始那邊的國畫類開幕式，讓你那小蜜等幾天當影星也不著急啊。」
萬長生詫異的觀察杜雯這腔調。
杜雯懊惱的用台詞腔捂嘴：「嫉妒讓人醜陋……」
好看得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