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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忙了兩個月,馬上就要過年,也快要到了陸鍾瑾的百日。府里的二老爺親自來請陸無硯住到年後再搬。陸無硯覺得如今正是天冷的時候,也不想方瑾枝和陸鍾瑾折騰,就答應了下來。
等辦完了陸鍾瑾的百日宴,又過了年,在正月十六這一日,陸無硯這才帶著方瑾枝和陸鍾瑾搬家。
陸家的祖宅比溫國公府小了一些,但是在重建的時候在兩旁有所擴建,瞧著竟是寬敞氣派如一座別宮。
遼國皇城為“丁”字形,皇宮位於橫與豎相交處,而溫國公府在最下方的那一處提。陸家的祖宅雖然不在皇城,而是在於皇城相鄰的江雲城,卻是比溫國公府離皇宮要更近一些。倒是方便了陸無硯時常入宮。
方瑾枝推開車門,望著黑漆刷成的“陸府”兩個大字,不禁說:“沒想到你們陸家的祖宅竟然這麼氣派!”
“溫國公府是楚氏皇家賞賜下來的,而陸家卻在這片土地還不姓楚的時候就已經存在的勛貴之家。”陸無硯隨口跟方瑾枝解釋。
他跳下馬車,又把方瑾枝扶下來,道:“走吧,看看咱們日後的家夫人可還滿意。”
“等一等!”方瑾枝沒跟陸無硯往前走,反而往後張望,直到跟在後面的那輛馬車停下來,奶娘抱著陸鍾瑾下了馬車,方瑾枝才笑出來。
陸鍾瑾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麼愛睡覺了,如今整日哼哼唧唧地哭。奶娘剛把他從馬車上抱下來,他又開始轉著小腦袋,不停地哭鬧。
“把他給我吧。”方瑾枝把陸鍾瑾從奶娘懷裡接下來,垂眸望著他。
陸鍾瑾黑溜溜的眼珠兒瞧著方瑾枝,忽然就停了哭,“咯咯咯”地笑出來。他甚至把小拳頭從襁褓里探出來,想要抓方瑾枝發間垂下來的流蘇。
“不許亂抓呢。”方瑾枝將他的小手重新塞回襁褓里,“天氣這麼冷,鍾瑾要乖乖聽話,不許隨便把小拳頭伸出來,會著涼的……”
陸鍾瑾咂咂嘴,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來。
“看,他聽懂了呢!”方瑾枝歡喜地望向一旁的陸無硯。
陸無硯卻說:“他明明每天都在吱吱呀呀嘰嘰喳喳哼哼唧唧的,哪裡就聽懂你說什麼?”
方瑾枝不理陸無硯,抱著陸鍾瑾往府里走。
畢竟是新搬家,有好多事情要處理,方瑾枝忙了一大天,天完全黑下來才吃上晚膳。用過晚膳以後,她又陪著陸鍾瑾玩了一會兒才拖著一身的疲憊去睡。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方瑾枝也是忙個不可開交。她總想把家裡每一個角落都布置得稱心如意。偏偏陸無硯也是個苛求完美的人,也沒阻止她,反而和她一起忙碌著布置他們的小家。
日子流水一樣地過去,等到陸鍾瑾快周歲的時候,整個陸府終於變成了方瑾枝和陸無硯想要的樣子。
這個時候,方瑾枝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她半夜從床上一下子坐起來,把身邊的陸無硯搖醒。
“無硯,無硯,你醒醒!”
“嗯,怎麼了?”路無硯有些困頓地打了個哈欠。
“咱們的鐘瑾快周歲了!”
“嗯。”陸無硯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方瑾枝急了,又搖了陸無硯兩下,說:“可是他怎麼到現在都不會說話?”
“啊?”陸無硯有點清醒過來了,“現在不會說話很奇怪嗎?那……別人家的小孩都多大會說話的?”
“我怎麼記得雅和小公主像鍾瑾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會說好多詞兒了?”方瑾枝眯著眼睛仔細尋思了一會兒,“陸隱心在這個時候也會喊爹娘了呀!”
陸無硯的睡意全部被趕走了,他坐起來,正色說:“你的意思是咱們的鐘瑾比別的小孩子笨?”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
方瑾枝話還沒有說完,陸無硯直接打斷她:“這不可能!我陸無硯的兒子怎麼可能比別人笨!”
陸無硯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你要做什麼去?”方瑾枝急忙拉住陸無硯的手腕。
“把他小子拎過來,讓他說話!”
“別呀!”方瑾枝微微使勁兒,把陸無硯拉回床上,“這都已經是下半夜了,鍾瑾睡得正香呢。說話這個事兒又不急在一天,明天再教他說話也不遲呀。”
陸無硯想了想,才點頭,道:“一定是那群奶娘不稱職,沒有好好教鍾瑾說話!”
“是是是……”方瑾枝只會順著他說。方瑾枝心裡有點後悔,就根本不應該對陸無硯說起這個事情,還不如她暗中吩咐那幾個奶娘平日裡多教教陸鍾瑾說話呢。
接下來的幾日,陸無硯一直把陸鍾瑾帶在身邊,親自教他說話。可是陸鍾瑾還是只會咿咿呀呀,並不能吐出像模像樣的詞兒來。
陸無硯一直教陸鍾瑾說話,教得不耐煩的時候也會發脾氣。而陸鍾瑾被逼著學久了,竟也是會發脾氣。他早已不像以前那樣哼哼唧唧地哭了。如今陸無硯凶他,他就扯著嗓子大哭。尤其方瑾枝在的時候,哭得更凶。
“哭什麼哭!有本事你倒是哭出眼淚來啊!”陸無硯盤腿坐在地面上的兔絨毯上,在陸鍾瑾的腦門輕輕拍了一下。
陸鍾瑾皺著眉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他哼唧一聲,丟了手裡的糖,伸出小小的手來,直接糊在了陸無硯的臉上。
他的小胖手粘了黏糊糊的糖,蹭到陸無硯的臉上,在陸無硯的臉上留下個髒兮兮的小手印。
方瑾枝坐在一旁,正在給陸鍾瑾做一件小衣,她看著陸無硯臉上的手掌印愣了好久,才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聲,笑得前仰後合,甚至笑到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有那麼好笑?”陸無硯的臉黑了。他說話的時候,扯動嘴角,更能感受到臉上的黏糊糖漬。
陸鍾瑾歪著小腦袋瞧著方瑾枝,竟也跟著“咯咯”笑出來。
陸無硯看看方瑾枝,又看看陸鍾瑾,心裡那股憤怒忽然煙消雲散。
第190章 尾聲(十)
陸鍾瑾的周歲宴是在皇宮裡辦的。
小鍾瑾一早就被奶娘叫起來, 給他換上一身嶄新的衣服。小鍾瑾也不知道像了誰,有很大的起床氣。他一大早被喊起來,十分不高興。奶娘給他洗臉的時候, 他把盆里的溫水潑到外面去。奶娘給他換衣服的時候,他更是大聲哭了好幾嗓子。
六個奶娘一直把他當成祖宗一樣養著, 一聽見他哭,都慌了,恨不得拿出十八般武藝來哄他開心。小鍾瑾歪著頭,瞧著圍著他的奶娘們每個人手裡拿著玩具來哄他。他黑溜溜的眼珠兒在眼眶裡轉悠了一圈。
見小鍾瑾終於不哭了,幾個奶娘都鬆了口氣。可是就在幾個奶娘以為小鍾瑾就要笑出來的時候, 他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開嗓子“哇哇”大哭。
這可嚇壞了圍著他的六個奶娘。
“小少爺這是怎麼了?”
“鍾瑾想要什麼?咱們去坐小木馬好不好?”
“鍾瑾是不是餓了?”
“坐在地上多不好哇,鍾瑾,咱們起來好不好?”
“小少爺不哭嘍……”
陸鍾瑾一雙胖乎乎的小手捂著臉,哇哇大哭, 還不忘蹬了兩下腿兒,像極了受了天大的委屈。
因為今日要早早抱陸鍾瑾進宮的緣故,方瑾枝也比往常起得早一些。她剛剛梳洗完,就往陸鍾瑾住的淺風閣來。
還沒走近呢,方瑾枝就聽見了陸鍾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鍾瑾?”方瑾枝匆匆趕進來。
見陸鍾瑾坐在地上, 方瑾枝急忙趕過去,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跟著方瑾枝一併進來的入茶微微冷了眼,涼涼掃了一圈屋子裡的六個奶娘,問:“這是怎麼了?”
六個奶娘嚇得直接跪了下來。
“也不知道小少爺怎麼就突然哭起來了。”
“小少爺今日比往常起得早了, 許是沒有睡好,所以才哭的!”
“奴婢們幾個都哄了小少爺好一會兒,本來已經把他哄好了,不知道他又怎麼突然又哭了。”
“奴婢擔心地上涼,想要把小少爺抱起來,可是小少爺不肯起來,奴婢一碰他,他就哭得更凶了。奴婢就不敢把他抱起來了……”
“也許是餓了……”
六個奶娘你一言我一語,都想要把事情解釋清楚。她們如今拿的月錢是別處的十倍還多,又是六個人照顧陸鍾瑾一個人,哪裡去找這樣好的差事?這一年以來,她們六個一直都很擔心哪一天自己犯了什麼事兒,或者沒有別的奶娘做的好被趕出去,竟是一個比一個盡心,不敢有半分的馬虎大意。
“鍾瑾?”方瑾枝把陸鍾瑾胖乎乎的小手拿起來,看見他的臉上根本一滴眼淚都沒有,不由皺了一下眉。
陸鍾瑾洗了洗鼻子,他眨了眨眼睛望著方瑾枝,然後忽然咧嘴笑了。他朝著方瑾枝伸出一雙短短的小胳膊來,想要抱抱。
這一回,方瑾枝頭一回沒抱他。
方瑾枝把陸鍾瑾放到長榻上,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六個奶娘,道:“起來吧,鍾瑾身上這身衣服皺了,重新給他找一身。”
幾個奶娘應著,急忙起來忙活起來。給陸鍾瑾擦臉、換衣服。
方瑾枝一直坐在一旁,托著腮望著陸鍾瑾。
陸鍾瑾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瞅著方瑾枝,他眨眨眼,眼中閃過了一絲迷惑來。等到奶娘再過來給他洗臉、換衣服的時候,他就不再鬧了,安安靜靜的。
幾個奶娘都鬆了口氣。
方瑾枝便站了起來,“餵他吃了東西以後,抱那我那裡去。”
方瑾枝出去的時候,沒有再像往常那樣親昵地親親陸鍾瑾的小臉蛋。陸鍾瑾歪著小腦袋,越過擋著視線地奶娘,望著方瑾枝。他嘴裡哼哼唧唧說不出話來,卻朝著方瑾枝伸出小胳膊。可是方瑾枝連頭都沒有回。
入茶看了一眼方瑾枝的臉色,柔聲寬慰:“鍾瑾還小,調皮些是正常的。”
“我愁的不是這個。”方瑾枝嘆了口氣,“以前只覺得那幾個奶娘把鍾瑾照顧得很好,今天才發現她們的性子都太軟了,太哄著鍾瑾了。”
方瑾枝有點憂心。
入茶想了想,才說:“做奴婢的總是要小心謹慎一些,等鍾瑾再大一點,懂事情了,再慢慢教他也不遲。”
方瑾枝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不過平日裡還是不能讓他總和幾個奶娘在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