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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嬤嬤對甄兮的印象還不錯,聞言遲疑道:“奴婢知道表小姐大度,只是此事似有些古怪……”
孟昭曦對內宅陰私並不陌生,她自己遭受的不多,但她認識的那些閨秀家中,真真是什麼樣的都有,聞言也道:“表姐,還是弄清楚為好。”
她時常去尋甄兮表姐,知道甄兮表姐幾乎日日待在風和院足不出戶,她不忿於表姐都如此平和了,還有人要害她。
甄兮先是對孟昭曦安撫地笑了笑,這才繼續道:“我並未受傷,這事我不想追究了。”
要按照普通方法破局,其實挺麻煩,那丫鬟的口風或許很嚴,要徹底弄清楚,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和精力,或許還會牽扯出不必要的麻煩。
因此,她的應對方法就是“不問”。
管那主使者想幹什麼,只要她不問不追究,對方就什麼都幹不成。
邢嬤嬤自然是個人精,看出了甄兮不想招惹麻煩的態度,她想了想也沒再勉強,只笑道:“表小姐大度,是那丫鬟的福氣。”
甄兮笑得端莊。
孟昭曦還有些不平,然而見甄兮如此,她不是當事人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微垂視線生悶氣。
此時原本留下處置那丫鬟的大丫鬟進來了,在邢嬤嬤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甄兮沒聽到,也不在意。
邢嬤嬤微微頷首,看向甄兮道:“已經問清楚了,是方才韓鈺小少爺太鬧騰了,撞上了那個丫鬟,才讓表小姐受了這番罪。”
來回報的大丫鬟面露驚訝,她跟邢嬤嬤說的可不止這個……但她只是驚詫了剎那便收斂了情緒,只立在一旁,並不出聲。
甄兮恍然道:“原來是小孩子玩鬧,既然是意外,那便算了吧。邢嬤嬤,正好我也吃好了,勞煩您向姨婆說一聲,今日的筵席我吃得很爽快,這會兒便先回去歇著了。”
邢嬤嬤笑道:“如此便好。老夫人一直說表小姐大度體貼,果然是沒夸錯人。外頭還在下雪,我讓人送表小姐回吧。”
“不用了,就這點路,我和青兒很快便走到了。”甄兮婉拒了邢嬤嬤的好意。
正好孟昭曦也想離開,二人便同行而去。
路上,孟昭曦與甄兮待在一把傘下,小聲道:“表姐,你為何要息事寧人?祖母喜歡你,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這回你不追究,只會助長對方氣焰,下回還得害你。”
甄兮知道孟昭曦說的有幾分道理,但她平常老躲風和院中不出去,這樣的場合出席次數少之又少,想再害她沒那麼容易。另外,那主使者若還想借用她這把“刀”,總要從今日之事掂量掂量,她這把“刀”是不是聽話。
反正對方的目標又不是她,做什麼非要跟她槓上?她借今日之事表明了她的“不配合”,主使者下回再想借刀殺人,首選肯定不會是她了。
甄兮將自己對丫鬟和主使者的猜測同孟昭曦說了說,最後才笑道:“那主使者想借用我之手害旁人,可我偏不追究,你說那人是不是該抓耳撓腮地難受?我只要一想到對方多方布置後卻功虧一簣後那氣急敗壞的模樣,我這心裡便歡喜得很呀。”
孟昭曦怔了會兒才微微睜大雙眼恍然道:“原來如此。表姐,是我思慮不周。”
甄兮又笑道:“也不算。若是處於你的位置,自然還是該狠狠揪出幕後主使者。”
孟昭曦是大房嫡女,地位尊崇,自然不用受那被當“刀”的委屈。而她這個寄人籬下的表親,當然要低調些。
孟昭曦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但她明白此時說什麼都不合適,且她知道表姐一向豁達,這話並沒有別的意思,便點點頭不再提此事。
二人在東苑分開,甄兮和青兒繼續往北園行去。
風和院院門輕掩,青兒先進門,叫了幾聲香草,卻沒人回應。
二人進了屋內才發現,香草倚靠在柱子上睡得正香,青兒連忙去推她,可推了好幾下,都快打上了,她也沒見醒來。
若不是香草鼾聲大,甄兮都快以為她死了。
甄兮好笑道:“算了,隨她去吧。”
她掃視一圈,沒見著孟懷安,知道他應當回去了,畢竟天都黑了。他常用的書桌收拾得整整齊齊,鎮紙壓著的那疊紙最上面是他今日的習字,比她初次見時筆鋒銳利不少。
甄兮常在其餘人都不來時偷偷練字,好在小時候她學過,努努力還能有模有樣。但比起孟懷安的字,還是差一點,因此她至今也未在他面前展現過字跡,而孟懷安似乎也沒發現這一點,並沒有對此提出過任何疑問。
甄兮正欣賞孟懷安的字,卻聽外頭院門被人拍響,青兒忙去應門,卻是將孟懷安領了進來。
甄兮疑惑道:“懷安,你怎麼回來了?忘拿東西了?”
她注意到孟懷安身上有似乎跟什麼人撕扯的痕跡,衣袍凌亂,雪花貼著他的頭髮和肩,漸漸在溫暖的空氣中融化,而他無助的面容上,唇色蒼白,雙唇似因為恐慌而微微顫抖著。
“兮表姐……”孟懷安的聲音一出口便是透著不祥的顫意,他甚至無法說出完整的話,只一雙清澈的眼裡滿是不知所措地望著她。
甄兮果斷地上前拉著孟懷安走到一旁,避開青兒和睡不醒的香草壓低聲音問:“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