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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仍搖頭道:“大爺的好意老奴心領了。太后愛琴。如今老奴在,也能服侍一時。倘若沒了老奴,她必然要去另尋一人替她奏琴的。”
賈琮冷笑道:“宮中貧苦,太皇太后頂著千古罵名賣爵換錢養著這些人,她竟毫不在乎,還蓄養樂人,也未免太不知事了。”王福扭頭望別處。賈琮看著他道,“王先生,晚生保證太后再禍害不了旁人,您想不想出去。”
王福遲疑了片刻:“自然是想的。”
賈琮伸手比了個“OK”:“您回去收拾會子,待會兒一道出宮。”王福怔了怔,仿佛不相信似的。賈琮向他咧嘴一笑,揮手走了。
回到太皇太后宮中,馮紫英戴權尚未回來,賈琮遂坐在外頭等著。只見宮中數名女子探頭探腦,多少有些賣弄姿色,攤手道:“我還真是……艷福不淺。”
馮紫英的人笑道:“方才我們大人說了,若有看上的,帶走便是。只怕有人聽見了。”
賈琮搖頭道:“帶一兩個走有什麼用。娶不上媳婦的男子那麼多,宮中還鎖著這麼多女子虛耗青春。”遂坐在廊下發呆,不再說話。
一時馮戴二人回來了,面色都不怎麼好看。賈琮抬頭問道:“如何?那些寶貝都還在嗎?”
馮紫英沉聲道:“巧的緊,昨晚死的這些公公,那東西都不見了。”
賈琮聳肩:“人家自己取走了唄。”心中暗自納罕。他知道施黎是走地道進宮的,卻不知他上哪兒查到這幫太監護衛的名錄。馮紫英輕嘆一聲。
賈琮乃道:“對了,方才我在御花園閒逛了會子,遇上一位老琴師,五十多歲了,真真手藝難得。他原本是教坊司的,因被太后瞧上了,淨了身搶進宮來。我想帶他出去,他不肯,說是恐怕他走了太后又禍害旁人。馮大哥,有沒有法子不讓太后再禍害旁人了?這位老先生實在琴技高超。”
馮紫英聞言皺眉,看了眼戴權。戴權嘆道道:“可是高孟生不是?可憐見的,偌大年紀進宮,淨身好懸去了老命。”
“他說他叫王福。”
“太后替他改的名字罷了。”
賈琮皺眉道:“怎麼連人家的姓氏都改了。”
“太后姓王。”
賈琮連連搖頭:“虧的太皇太后在。這樣不把人當人的太后,若讓她掌了後宮,只怕紫禁城上的天都是黑的。小聖人還是莫要讓她教導的好。”
馮紫英含笑瞧了他一眼:“說起來,教坊司也該徹查一番了。”
“可不是。”賈琮道,“有冤案的昭雪了吧,沒有冤案的額額,那個,嘿嘿……”他猛然閉了嘴假笑。誰不知道教坊司裡頭缺不了朝廷探子?虧得馮戴都是明白人。馮紫英瞪了他一眼,乃命人去太后宮中將那個叫王福的帶出來。
不多時人來了,王福含淚向賈琮馮紫英叩了三個響頭。賈琮把他領回去,暫時安置在梨香院,問他可要回家。老頭連連搖頭。又問要不要改回原來的名字,他道:“無顏見祖宗。”賈琮知道他心結很深,暫時作罷。
到了晚上,施黎過來問他在宮中如何。賈琮說了一遍,道:“太皇太后你還想留著麼?”
施黎橫了他一眼道:“別老惦記她性命好麼?蘇大人不是沒事麼。留著那老婆子憋死在宮中多好。我可告訴你,當年那些太上皇的妃嬪出家時匆忙的緊,什麼都沒帶,小庫房可大半是滿的。如今咱們有了地道,搬起來容易多了。”
賈琮抿了抿嘴。他也知道如今還用得上太皇太后活著,哼道:“罷了,暫寄了她一顆狗頭。”又問,“你是怎麼挑出來的那些太監護衛的寶貝?”
施黎眨眼道:“我昨晚上沒走,在紫禁城藏著呢。今日上午太皇太后自己將名錄一個個說給馮紫英,我都聽見了。”
“我說麼,你哪兒有那麼大本事。對了,上回差點打劫了建安公主的是什麼人?甘雷將軍回來了沒?”
“沒呢。”施黎手欠,轉茶盅子玩兒,口裡道,“有日子沒正經練兵了,甘將軍領人貓抓老鼠玩兒去了,想抓俘虜。”
賈琮懶洋洋道:“哦。祝他們玩的開心。”
次日,賈琮特去見了一回司徒磐。他道:“昨兒我跟著馮大哥進宮,看見御花園裡頭的花木修剪得極好,方想起一件事。宮中是不是還聚集了各色頂尖的手藝人?什麼養花的、梳頭的、做飯的,太浪費了。還有許多青春女子。軍中多少光棍娶不上媳婦呢,多浪費啊。”
司徒磐瞥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賈琮聳肩道:“橫豎宮裡頭也沒什麼活計了。太監聽說有好幾千吧,灑掃庭院、服侍主子也夠用了。那些技藝精湛的角兒,比如會做飯的可以出去開飯館嘛,會裁衣的做裁縫,會修剪花木的到工部去幫個忙啊什麼的。女子麼,若肯出宮嫁人的不如就讓她們嫁了吧。昨兒馮大哥在宮裡頭跟我開玩笑,說若有看上的女子可以帶走。結果您猜怎麼著?太皇太后宮中許多女人都圍著我搔首弄姿。我這麼胖,又不是什麼美男子,她們還不知道我是誰竟都願意跟我走,可見是多想嫁人啊。”
司徒磐啞然失笑:“縱不知道你是誰,她們總知道馮紫英是誰。”
賈琮聳肩道:“橫豎我就是覺得浪費。”
司徒磐道:“宮裡如今已剩不了多少女子了。前兩年為了省開銷都送出去了,里外里也不過兩三百。總得留點顏面不是?”
賈琮挑眉:“這個數目誰知道?您不信隨便去街頭問個尋常百姓,準保都以為宮中還是遍地美人呢。且宮中女子個個教養良好。她們守活寡,比庸婦更可惜。王爺,人口啊。兩三百的教養良好的女子,二十年後保不齊就是五六百可用之才,這裡頭能出一個忠良才子咱們都賺了。縱然都是庸才,農工商各有用處,總比白擱著發霉的好。”
司徒磐思忖片刻:“我再想想。”乃又問,“你猜太皇太后那些外逃的護衛是讓什麼人勾走了?”
賈琮想了想:“不好說。我琢磨著應該是晉王陳王鄂王楚王這幾個。”
“何故?”
“晉王那人陰惻惻的,不是好人,怕被人暗算,才想謀護衛。慧太妃、先頭的楚王都死於刺殺,先頭的鄂王死得奇怪,故而另外那三位比旁的王爺更怕刺客,遂想著撬些有本事的護衛。”
司徒磐點點頭:“也有點子道理。”心中暗暗有了些盤算。
賈琮回府後,見林鸞又接了賈玦來玩,想起太皇太后的宮外勢力已經被施黎打殘了,可以送她們兩位姑姑離府了。那個姓劉時常賣弄美貌,恐怕陳瑞錦瞧著不順眼。遂與林鸞商議。林鸞垂頭道:“聽三爺的。”眼角偷偷覷了屋裡一眼。賈琮知道那個劉雲溪藏著呢,懶得理會,起身命人去喊管事的過來。
過了兩天,諸事安排妥當,兩位美女明兒就搬出去。到了二更天左右,猛的聞聽榮禧堂那頭一陣響動,陳瑞錦立時趕了過去。賈琮也沒睡呢,有些心煩,負手溜達到院子裡張望兩眼,又回了廳中。干坐會子,伸手去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