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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應了。
郝正英很快就倒了,中御府這塊也算是從此斷了。他苦心經營的這塊地方已經被連根拔起,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說不心疼,那是假的。郝正英好歹跟了他十幾年,甚得他心,又做事老道。此番要不是冷雪芳露了口風,怎麼會這般容易抓到他?
都是這個女子壞了他的大事。先前她答應他的,誰知卻中途改了口供。
梁志眸子裡浮上戾氣,稍瞬即逝。
到底是女子,眼睛只看得蠅頭小利,就不能看得長遠一點?
他只不過納了她妹子,她就這般想不開。
他揮了袍袖,往回走。
“王爺,咱們去懷王府麼?”
隨從小心翼翼提醒,見他陰著臉,不免提了十二萬分的小心。
王爺這段日子很不開心。
幾日前,他去賣的那個女子,看穿戴也是個體面受寵的姨娘,光那姿色,穿戴就能瞧出,之前應該是個主子。
只是帶來的時候被下了藥,說不出話,只知道哭。
被他賣到那最下等的銷魂窟去了。那裡是整個上京最低等的妓院,去那裡的都是販夫走卒,只要花上20個銅板就能睡上那裡的花娘,就這樣,那些人還心疼那些錢,可盡地折騰。
聽說,一個花娘每日裡要接夠至少30個客人,否則不讓休息。
自然,落在那裡的都是些年老色衰的女子,即使那樣,也沒有一個能熬得過三年的。更何況如這位這樣有著姣好的顏色的,真要落到那裡,想來是熬不過半年......
記得當時,他把她交給老鴇的時候,剛好有幾位剛出來的漢子,他還沒有走遠,就早已圍了不走。一個個眼睛跟餓狼似地。
他快速地轉身離開,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可是偏偏那女子眼裡的恐慌,害怕,他現在想來還心悸。
他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他鄭五可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他再三告誡自己,是那個女子自己得罪了王爺,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跟他可是半文錢關係都沒有。
這個女子,能讓王爺親自吩咐發落的,必然是做了什麼讓爺大為光火的事情。
鄭五一路想著,跟到了門外。
早已有人備了軟呢轎子,梁志一身乾淨閒適的素麵錦袍,鑽進去,轎夫抬著,一路往懷王府去了。
屋內,兩個少年不再下棋,轉而喝起了茶來。
世子梁雲放下茶杯,望了眼書案上展開的白色宣紙,郝原殷勤地接過了侍童手中的墨塊。
梁雲一笑:“阿原,你不用,這些活兒讓下人們去做就是。你是我的伴讀,又不是書童,以後是要讀書入仕做一番大事的。無須如此。”
郝原微微一笑,依舊研磨著墨汁,一下一下,很是沉穩。
他抓著墨塊,說:“世子莫要如此說,原得王爺收留,已是感激不盡。沒有什麼能夠做的,唯有做些研墨遞筆的些許小事。世子快些吧。”
梁雲見他執意如此,笑笑,也就隨他。
一時安靜下來,只聞四周輕微的風嘯聲。
郝原一邊輕輕地研著墨,手腕已經輕微酸脹,但是他沒有停下來。
他牢記父親的話:“原兒,以後郝家只有靠你了。”
小小的他,驚慌地望著父親,父親滿臉的憔悴,卻是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用力抓緊他的肩膀。
他不敢哭,門外站著王爺,背對著他們。他知道,他不能哭。
郝家遭受了沒頂之災。
他和母親兩個哥哥姐姐被關在一起,哪裡也不能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知道,官兵來抄家了,父親一直沒有回來。
等到他再度出來的時候,就見到了父親還有王爺。
父親要去嶺南了,帶了全家,卻單單把他留在了這裡。
他也想去,跟著姨娘,母親。可是父親卻與他說了一番話。叫他留在這裡,留在王爺身邊。
他本聰慧,留了下來。帶著父親留給他的一大筆錢,是的,一大筆錢。
單子上都是一些古董首飾。他認出來了。那是大姐姐的嫁妝。只不過,沒有鋪子,也沒有房子。
爹告訴他,全部都埋在那裡,以後可以變賣。告訴他,不可以聲張,誰都不能說。
他懂,他一個小子,掌握著這麼大一筆東西。是不能叫人知曉,人家不是說,父親貪墨麼?家裡所有的東西都被賣掉了,給父親補這個洞。他要是讓人知曉他手裡有這麼一筆東西,想想都害怕。
從今以後,他就隻身一人留在了這裡,留在了王爺府里。盡心盡力跟著王爺。爹說:什麼也不要管,好好兒讀書,過幾年考個進士,好好兒的。
他望一眼正奮筆疾書的梁雲,眼神有些茫然:他明白父親的意思,自己只有依靠王府,只是為什麼一定要留在王府呢?
對,大姐姐也是留在了郡王府,但是爹說,不許他去找她。
202得月閣之行
蘇暖正張了手在試穿冬衣,這是剛裁好的,銀紅色的織綿緞,裡頭絮了薄薄的棉絮,一共三件襦襖。
這是蘇暖幾日前自己拿錢出來去買了料子,裁製的。
府里的冬衣還早,約莫需要在等一個月,在這之前,眾人都是穿了上年的冬衣。
蘇暖的個子躥得快,過了一個夏日,許是常在外奔走的緣故,眼見地高了起來。
她原先的衣服已經不能穿了,先前的衣裳金氏倒是陸續補了不少,但那都是單衣,這冬衣還沒有補上呢。
孫暖想著,現下自己這個院子裡也應該慢慢地自己貼補起來。這早晚要出去,也先鋪墊鋪墊,免得到時一下子要搬出去,顯得突兀。
就先從衣物上開始吧。
她望著雯月她們,都套了新做的冬衣,臉帶笑容。
此番,梨落苑每人都給裁了一件冬衣,雖然可以再做二套。可是,想著,也不能太張揚,這丫鬟的衣服,各院裡都比著,還是每人先做一套,與其它院子裡一樣,等到府里的冬衣發下來,就有了。
她拎起了一件青色袍子,滿意,說了句:“這種色的再做一件,總要能替換才是。”
這是一件男裝袍子,要不是小鄭氏攔著,蘇暖真的要多做兩件。
這個可比那些群裳頂用多了。她這一天都有大半天在外邊跑,穿得都是這種袍子。倒是這些裙子,襖子用得不多。
她看看天色,快手快腳地收拾了,對木青說:“走吧。”
兩人出了角門,遇到鄭卓信正出來,見了她們兩個,就站定,等她們過去。
鄭卓信看著蘇暖,微微一笑說:“又要出去麼?近日不太平,你們兩個小心些。”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木青。
木青的臉更木,下意識點頭。
“還記得你前次說的那些墓葬品麼?上回子我們查到了一個叫范五爺的,可惜被他跑走了,這人屬耗子的,整個消失了。哎,我說,以後萬一碰到這種人, 你得小心著點,可別被繞進去才是。”
蘇暖靜靜地聽著,此時方抬眼:“曉得了。四哥與我說這麼多,是要出遠門麼?”
蘇暖望著他的臉,依舊微笑,卻看不出他的心思,想起華明揚,心下不由忐忑。
鄭卓信忽一咧嘴,轉身,伸手......見蘇暖頂著他,轉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說:“是呀,又有得忙了。可恨,這些潑皮,連個年也不讓小爺我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