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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倒是一位真性情的老人家呢。
到了夜間，即便是明望不樂意，鏡姜也是他寶貝徒兒帶到鬼神谷的，只得先在鬼神谷的客房住下了，臨別時明又楓還承諾了鏡姜等到明日帶她逛上一逛這鬼神谷，看看他從小到大所見到的風景。
風景嗎？
鏡姜躺在床上輾轉悱惻，總也睡不著，便側過身子透過眼前的那扇木窗看向外面的夜空，該說那顏色是藍得極致還是黑得不徹底呢。亦或者二者皆有，是一種美麗而又無法言說的顏色，還有寥寥幾顆星辰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對於鏡姜來說，人類就和這星辰一樣，一生都在極力地散發光芒，儘管如此，有些光芒也是無法傳達到別人眼前的，還有些光芒為人所見時，它其實早已逝去。
我們所看見的星辰或許它的本體已經被消弭了，但它的光芒卻穿越了千年萬年來到了這裡，而有些人也一樣，為人所銘記時，他其實早已離開了這個世界。
“你是在憐憫人類嗎？還是在憐憫自己？”
感覺到鏡姜心情的起伏，盞月在窗邊顯形出來，淡淡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多了一些冷意。
“盞月？……你……回來了嗎？”對，這個人才是她所認識的盞月，那個薄涼如水的男子。
“嗯，你又何苦為我如此？儘快回去書店吧，你不適合這樣的任務。”盞月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鏡姜，然而鏡姜只是閉了閉眸，再睜開眼睛時，眼中多了一些堅定，“我會完成任務的，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
“也罷，有人來了，小心點。”
似無奈地嘆出一口氣，盞月丟下一句便又不見了身影，而鏡姜也適時地閉上了眼眸，調整呼吸，裝作一副睡熟的樣子，過了一小會兒，果然如盞月所說，門口處傳來細微的響動。
“師傅，我們這樣……不好吧？”
出乎鏡姜意外的是明又楓的聲音，夜半……擅闖女子閨房，這種事情……應該不是明又楓會做的吧？那麼就極有可能是他那個為老不尊的師傅慫恿的了，她倒要看看這兩人搞什麼鬼。
“好啦，為師有教過你這麼磨磨唧唧的麼？”明望怒其不爭地敲了一下明又楓的腦袋，臭小子，以為他這樣都是為了誰啊，如果不是看這女娃子不錯，他才不會特地來此一趟呢。
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房間的木門，見鏡姜躺在床上安憩的樣子……好吧，其實什麼都看不見，黑漆漆的一片，明又楓拽了拽自家師傅的衣袖：“師傅，好黑，要不我去把油燈點上？”
“點什麼點！你點亮了燈，這女娃子不就醒了？”被徒弟的愚笨氣得大吼一聲，明望便又拿酒壺敲了一下明又楓的腦袋。
……這兩人是來搞笑的嗎？
即便是鏡姜也不覺有些汗顏，但還沒等她做出反應就被一根銀針戳在了身上，意識逐漸迷糊了過去。銀針刺入的是鏡姜的昏睡穴，對身體並無大礙，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他猜想的那種病真的存在的話，是萬萬不可讓這孩子知道的。明望不無憂心地號上了鏡姜的脈搏，身為醫者，如果遇見這種只有傳說中的病，他無疑是激動的，但同樣身為醫者，他並不希望這種病的存在。
“師傅，怎麼樣了？”
正當明望失神間，明又楓詢問道。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明望輕聲道：“為師絕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第18章 我的夫君是神醫（九）
結果已明了。
“師傅，是您說的那種病是嗎？那究竟是什麼病，就連您也治不了嗎？”
明又楓也曾給鏡姜把脈過，只是那種脈搏異於常人，他也未曾見過，原本他只當鏡姜先天較弱而已，直到師傅的反應很不一般，他便起了疑心，在私底下詢問了師傅，才有了此夜之行。
“這病就連為師也只是聽說過，名為‘花逝’，又叫美人病。是一種花的種子，容易侵入到受孕的母體內，從而寄生在那尚未出生的孩子身上，這樣孩子出世後就會越長越貌美，如同花兒一般，但因為身體營養被花種吸收而導致體弱多病。
待到桃李年華，百花綻放之時，花種在體內成熟，宿主便會衰弱而死，死後入土，花種隨之發芽。放棄吧楓兒，這種花，是一種食人花，並無醫治之法。”
明望抬起手腕上拴著的酒壺飲了一大口，聲音里都透著疲憊，對於一個醫者來說，最怕的就是醫治不了心愛之人，臭小子雖是他撿來的，但經過這麼多年的養育，他早已將他視作了自己的孩子，如果讓他眼睜睜看著這個女娃子死去，恐怕會毀了臭小子作為醫者的一生。
臭小子現在不過情竇初開的年紀，又遇見這麼一位品貌絕佳的姑娘，會產生好感倒也不奇怪，趁著他還未情深的時候還是儘早抽身離開得好。
暗淡的星光下，明又楓跪在窗前，帶著冰藍色幽光的髮絲垂了下來，遮住了他此時此刻的表情，只聽得見他的聲音平淡而又堅毅地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如此，我與阿姜不是絕配麼？這世界上若是還有師傅與我都醫治不了的病，徒兒也不認為其他人可以治得好。將阿姜丟給除徒兒之外的任何人，徒兒都不放心。
而且……師傅也說過，萬物相生相剋，這世界上沒有醫治不好的病，只是我們還未找到醫治的方法不是嗎？”
阿姜，一定是上天註定我們要相遇的，我第一次出谷遇見的人是你，而最有可能醫治好你的人是我，一切都是那樣的巧合，不早也不晚，不多也不少，就這麼讓我放手？怎麼可能？
“千古都無人可以醫治的病，你如何在這兩年內找到醫治辦法？”
明望沒想到明又楓竟會跪下來祈求自己成全他與那個女娃子的婚事，明明從小到大就沒有向他表達過什麼願望，也從未違背過他的話語，已經……太晚了麼？傻徒弟，就這麼不管不顧地一頭栽進去了，可那女娃子眼裡卻絲毫看不出對這傻徒弟的半分情意。
也是，那般傾國傾城的姑娘又怎麼會輕易看上一個山野間長大的小子？
之所以會選擇和楓兒一起來到這鬼神谷來，大抵是因為害怕孤獨吧，他早聽聞豐城“琉璃美人”傾盡天下，卻無人敢上門提親，現已拖到了二九歲數尚未出閣，閨中寂寥孤獨和外人的閒言碎語又豈是一般人能夠忍受下來的？
頓了頓語氣，斂下眉，明望接著道：“楓兒，為師很高興你能夠有了喜歡的人，但這世上不是所有的喜歡都可以在一起的，為師也曾像你這般喜歡過一個人，可那人卻早早地離開了為師，你明白嗎？在失去她的日子裡，為師過得有多麼的痛苦！”
當年失去慕華還有他那未曾出世的孩兒時，他是有想過自盡的，連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他活在這世上又有什麼意義？
……對，當時是慕華的爹攔下了他，如果是慕華的爹的話，那女娃的病或許有一線生機，畢竟在他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就是在慕華家看見了關於“花逝”的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