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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他關心的不過是如何在世間享樂,如何在名山大川中縱情聲色,如何飲酒作樂最能得到樂趣,如何吃吃喝喝才不會覺得痛苦,如何活著才不會覺得勞累……至於其它的,他一概漠不關心。
當年為了一個小孩駐足流連,還被對方告密,並因此被趕出了魔宮,便已經是他做過的最後悔的一件事了。
被趕出魔宮並沒有什麼,因為他一輩子都在顛沛流離,並沒有長期呆在一個地方的打算和渴望。況且當年也是因為他不肯與魔族合作,對方哀求了很久他都沒有鬆口,最終才被趕出去了的。只是第一次對人真心相待就被人這樣對待,皆空認為那簡直是奇恥大辱。
當年他甚至還動過把顧劍寒搶走收做弟子的打算,只要他說願意走,他隨時可以把他帶離魔宮。他第一次遇見那麼投緣那麼乖巧的孩子,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有過把衣缽都傳給他的念頭,可惜最終是這樣的結局。
他只當是識人不清,誤把那養不熟的狗當成是乖巧可愛的貓。
聞衍看著他受傷其實有一點猶豫,但是想到他方才兇狠殘暴的樣子還是心有餘悸,於是猶豫片刻,還是選擇拔腿就跑,御空飛行沒有多久便到達了洞口。
「一個小小的元嬰期修士雖然妄想從老頭子我的地盤上逃跑出去,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人了?」
「我沒有看不起您啊!!」
「拿命來!」
聞衍簡直心力交瘁——顧劍寒再不聽話,也不會像這樣油鹽不進,皆空的入魔程度肯定比顧劍寒深多了。
方才那一箭其實已經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他的動作明顯有些遲緩,而且手臂上的魔氣還在四溢,看著雖然猙獰恐怖了些,但殺傷力已經沒有那麼大了。聞衍在他的威壓下能明顯地感覺到一陣鬆懈,拉弓射箭的阻力也小了很多。
他沒有瞄準致命的地方,但是為了從皆空手底下保住自己的小命,還是選擇了破空傷了他的手臂。每一箭都很準,那種程度的精準是正常人無法想像的,箭無虛發,銳不可當。他身後的琥珀色靈力在某一瞬間結成了飛鸞和鳳凰的模樣,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清越的鳴叫,原本震盪不已的大地慢慢平息了下來。
皆空身上的魔力漸漸消退,獵獵作響的紅袍也褪了色,露出素淨的原貌來。他眼眸中的紅色也漸漸退去,一時仿佛清醒了些,但看著聞衍還是有些怔愣。汩汩的鮮血沿著他的手臂流了下來,他原本用來束髮的那根木枝,不知跑到了何處去,如今白髮在空氣中漂浮著,指甲也還是黑色的,只是那個太極八卦陣沒有再繼續旋轉了,他也沒有繼續幻化出飛鏢朝聞衍飛擊而去。
聞衍沒有再繼續射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里似乎透露著擔心,又好像比以前還要淡漠。他張了張唇,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收起了弓箭,從袖中拿出了一張七階傳送符,當著皆空的面燃燒了。
下一瞬間,他便消失在原地,只下數行琥珀色小字在半空中漂浮著。
「很抱歉傷到了您,但請您諒解,那是出於自保。我很難過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模樣,但您依舊是我尊敬的前輩,如果某一天您不是以魔修的身份出現在冷月峰,想必我和我師尊都會非常歡迎您的。希望那一天不會太遠。」
他似乎格外沒有小孩子緣,皆空心想,這一次好像又搞砸了。
他怔怔的望著聞衍消失的地方,似乎不知不覺間就紅了眼,甚至有些想追,但不知為何,等身上紅衣褪盡,指甲也縮回去,甲蓋露出原本的顏色時,他又醺醺然轉身回去了,用符咒燃一堆火,瀟灑地,寂寞地,任憑遙遠的洞口之外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北風,將冷冽的火焰揺得極為傷感。
*?*?*
聞衍負傷回去的時候,正好看見趙恪在雪地上練劍。
他動作有些沉重,於是趙恪也很快便發現了他。他停下練劍的動作朝他看了一眼,像是十分驚愕,又像是有些憐憫。
他為什麼會憐憫呢?聞衍不太清楚,但此刻他的意識已經支撐不了他去思考這麼複雜的問題了,他覺得眼前有些模糊,因為他飛鏢上沾了魔氣,而他修的卻是和顧劍寒一脈相承的至純至淨道,一碰上魔氣,兩相衝擊,給身體造成巨大的傷害。
「你怎麼受傷了?」
「小傷而已,不勞師兄掛心。」
趙恪默了默:「你似乎傷得很重。」
「我這裡有一些丹藥,你或許用得著。」
趙恪怎麼突然對他這麼好?也沒見魔宮傳來的信里寫什麼要籠絡他的意思啊,還是說他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雖然說這半年裡趙恪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和冬知雪的掌控之下,但是難保不會有什麼意外情況發生。況且他和趙恪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因為知道對方不太好惹,所以都儘量避著對方走,除非一些實在避不開的時候,比如說趙恪非要在夜間給顧劍寒稟報任務時。
還有就是這種……不期而遇。
但平日裡,也就客套兩句便過去了。
今日他是吃錯藥了嗎?
「不必了……多謝師兄,我也還有一些治傷的丹藥,就不麻煩師兄了。」
也許是天太冷的緣故,風一吹,他的傷口就疼得要命。聞衍臉色慘白,額邊一直冒著冷汗,上半身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失血過多,疼痛不堪,連骨骼都開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