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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看到這隻老鷹,哨聲悠長,又是一吹。
那老鷹仿佛接到了命令般,展翅往況曼離去的方向飛了去。
而男子等老鷹遠去後,起身,往況曼先前駐足的江邊縱身飛去。沒過多久,他便抵達了她套馬繩的那棵枯樹之下。
烏鴉又一次停到了樹上,男人在樹下仔細觀察了一會,待看到不遠處,那幾根被風吹遠的羽毛後,眼睛一緊,轉身便離開了江邊。
與此同時,況曼順著昭江一直往下遊走,倫山蠱後說過,許良山在曲河湖畔,她已經打聽清楚,順著昭江往下走,就能抵達曲河湖畔。
許良山——一座埋葬了倫山蠱後母女所有歡聲笑語的地方。
況曼心情複雜,微微發嘆,繼續往前走。
馬蹄噠噠,在幽靜的路上極有規律的響起,那噠噠的聲音,仿佛踩到了況曼的心臟。
況曼眸底莫名透出幾分異樣。她沉著臉,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怎麼回事,為什麼越往前走,心口就越是堵的慌。
比那時在興遠府送倫山蠱後離開時,還要不舒服,仿佛有塊石頭摁在她胸口上似的,說不出來的壓抑。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強烈到況曼想要將之摒棄,都有些做不到。
況曼眉梢一橫,吁了一聲,猛地拉了一下馬繩,將馬停下。
她側頭,看著不遠奔騰流過江水,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胸口的煩悶。
片刻後,她收回視線,閉了閉眼,繼續往前行。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天邊雲朵黯淡,月輝初升之際,終於抵達了倫山蠱後嘴裡所說的的曲河湖畔。
曲河湖畔是曲河之水和昭江水的聚集地,一河一江相遇,把旁邊兩座山中面的峽谷給灌成了一個小湖。
所以,這裡叫曲河湖,這湖看著極為優美,水波一直蕩漾,波光粼粼。
曲河湖旁,一座雄偉大山落入了況曼眼前。
這座山和她一路走來,所看到的風景都不同。別的地方,入冬後皆已無綠色,而這座山上,到了這個時節依然綠色盎然,山中樹木蒼翠欲滴。
況曼看著前方的山,腦中,一個名字躥了出來——許良山。
別問況曼為何知道,反正這會兒,她就知道這山便是倫山蠱後告訴她的許良山。
況曼眸子微沉,打馬往那座山奔去。到了山腳,她並沒有歇腳,將馬兒套在山腳下,抬步就往山上走。
與此同時,天空中,一隻老鷹仿佛出來覓食般,時不時就在湖上空盤旋飛過一次。
況曼看著這隻老鷹,一雙幽眸,仿佛結了冰。
呵,這是盯死她了。
來吧……正好她現在心情不好,極需發泄。
況曼沒管頭頂上的老鷹,徒步往山上走。她沒有目標,只跟著上山的小徑一直走,待走到沒有路的地方,便是哪裡能下腳,往哪個方向踱去。
銀月高懸。
夜蟬吱吱鳴起,昏暗樹林中,前方徹底失去了路,況曼看了眼四周,找了棵比較大的樹,然後輕輕一縱,攀到樹杆上。
然後,腳在樹尖上輕輕一旋,借力倚坐到了樹枝上。
剛坐下,她便閉下雙目,開始調整心情。
她很清楚,她被這具身體原有主人的情緒影響了。
許良山對傻女的影響很大,還未抵達,她就感覺胸口沉澱淀的,而早前踏入許良山時,她甚至都有些控制不住這情緒。
況曼很奇怪!
從她穿越過來,占了這副身體,這身體就從未傳達過任何情緒給她。
哪怕是後來知道倫山蠱後是她的母親,這具身體都沒情緒波動,只在送倫山蠱後離開時,看到她孤寂蕭瑟的身影,才稍稍有了反應。
但那種感覺,很短暫,並沒有持續多久。
可今日……心中,為何會縈繞出一股散不去的悲愴?
甚至,心底深處,還隱隱透起恐懼。她想發泄,想破壞,想吶喊……
這種情緒太複雜了。
「——啾,啾!」
幾聲高亢的鷹唳聲,突然響起,穿透靜謐樹林。
閉著眼,極力壓抑著心底那不知是她、還是傻女情緒的況曼,眼睛猛地一睜,抬頭,往樹梢上看了去。
旁邊樹枝上,黑色老鷹抓著樹枝,威武而立,一雙鷹眼直勾勾地盯著況曼,仿佛況曼是它的獵物一般。
況曼看到這隻老鷹,呵笑一聲,眼睛驟然緊縮,那棵樹上攀爬的樹藤,仿佛活過來般,如滿樹的黑蛇,咻咻地往那老鷹伸展了過去。
許是這些樹藤沒有生命力,讓那隻老鷹察覺不到危險,它並沒有飛走。
然而,看似沒有危險的東西,卻是能讓它丟命的存在。
就在老鷹與況曼對視的一瞬間,兩條蔓藤猛地一下飛出,纏到了老鷹的身上。
等老鷹反應過來想要逃命時,已經晚了,它的翅膀已被蔓藤纏斷了骨頭。
樹下,一陣混亂的腳步聲,沙沙響起。同時,一把飛爪,劃破林中夜風,猛地一下往況曼直衝而去。
那飛爪有三個鐵鉤,每一個鐵鉤都寒光冽冽,極為尖銳,人一旦被這鐵鉤抓到,絕對會皮開肉綻。
況曼看著向自己飛梭而來的鐵爪子,手袖驀然一揮,身側兩根蔓藤,猶似觸手,從樹杆上猛掉了出去,打偏了鐵爪的前進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