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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她把小童氣得哭了,人家父親不斷地哄,她反而得意挑著眉梢。
燈火跳躍在她的唇珠上。
鬼使神差的,他牽住她的手,說了一句僭越的話,「好了,快道歉。」
天子從不喜歡認錯,她眼角下墜,生了一絲戾氣,但他反應很快,輕吻了下她的耳垂,「聽哥哥的話,道歉好不好。」
這極大取悅到她,頗為大方要了一盞仙鶴銜蓮燈。
「送你!愛哭鬼!」
童子哭得背過氣去,抽抽噎噎的,「人家才不是,壞人,壞人!」小鬼似乎非要扳回一城,又轉過身,氣沖沖地說,「你們,喊哥哥,還親,違背倫理!」
那年輕父親當場尷尬起來,擰著小鬼的耳朵教訓。
緋紅哈哈大笑,又被魏殊恩攬著走到鰲山的另一邊,再待下去,那小鬼不把她吞了才怪!
鰲山當前,人潮湧動,他不得不緊牽著她,擠著縫隙行走。
他被人拽了一下。
魏殊恩回頭。
鰲山里開出了江山如晝,紅蓮萬蕊,這萬國天子置身在至熱鬧、至繁華、至相思的人間,葡萄花鳥絲絛似一條小青河,潺潺垂在胸前。她不知從哪裡順來了兩隻鯉魚燈,招招搖搖舉在頭頂,綿綿的燈火透出斑斕的彩紙。
她朝著他呶嘴炫耀。
鰲山之上,是盛世赫赫,小江天燃起絳蠟。
長廊之下,是歌舞百戲,吆喝聲不絕於耳。
她把一隻鯉魚燈分給他,還教他怎麼沉肩搖肘,模仿鯉魚的遊走姿態。
彩色鯉魚似游龍一般,金燦燦地游過鰲山、長廊、河岸、亭台,最後停在一片艷麗的兔子花里。
「哥哥,好不好玩?高興嗎?」
她的笑聲帶著一絲喘氣,額頭也冒出細細的汗,熱烘烘拱著他,「你不是覺得待在宮裡寂寞麼?以後元辰,我都給你建一座又大又亮的鰲山好不好?」
男人側過臉,「你這語氣,倒像是打家劫舍的山賊。」
活像山賊進城,要搶壓寨夫人。
山賊笑嘻嘻湊過來,本想碰一碰壓寨夫人的臉,卻不料男人仰起了頸,雙唇柔軟,正好教她親個正著。
天子眼底掠過詫異。
但她向來是打蛇隨棍上的,順勢趴在他的胸膛,「你終於肯心甘情願了?孤算不算是,用真心捂熱了你這塊茅坑裡的臭石頭?」
「……」
什麼破比擬。
魏殊恩看她那狡黠的笑容,才知道她是故意的,於是一個翻身,將她栽進了肥軟的兔子花里,雙肘撐下,他勾著她的頸,舌尖也如一尾鯉魚,活潑跳進了龍門,只是還未等他化龍,就被她咬了魚尾,摔回了盛烈的人間。
沒有比這心意相通更快活的吻了。
他甚至覺得這三年都白活了。
「宗政緋紅——」
他抵著她的肩膀,眼尾是情動的濃烈,「你確定?你確定要這樣嗎?你確定……要我嗎?」
你我是可能的嗎?
魏殊恩問得有些混亂狼狽。
因為他正捨棄尊嚴,違背了以往的行事原則。
——他怎麼能愛上亡他王朝的天子?
「我要。」
她答得毫不猶豫,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把你給我!」
「魏懷慈,江山我要,你我也要,你做鬼做人,都是我的!」
他窺見她眉眼裡瘋魔一樣的執著,那千瘡百孔的心兜被密密地縫上了一針。
男主[魏殊恩]愛意值100%。
傷口猶在,卻逐漸結了痂。
他鬆了腳踝,將她的裙擺跟一些軟軟的兔耳花都攬入其中。
在緋紅的灼灼視線下,男人第一次游離著目光,淚痣朱紅,在月光下透出情意,「……還在外頭,你,你收斂點。」
那殷紅的唇瓣主動咬下緋紅的葡萄花鳥青絲絛,解了長發,弱了聲氣。
他放低身段,曲下脖頸。
那些試探、怨恨、猜忌、絕望,都是他們這一段感情里熾痛的底色,越深刻越見骨。
或許他生來,就是要栽在宗政緋紅的手裡,與其矜持清高,不肯承認那一份洪水漫溢的情意,不如痛痛快快地認輸,任由她宰割這一身琉璃血肉。
痛就痛了,死就死了。
魏殊恩瀲灩著眼波,聲音很低。
「我……也有點怕疼,你別對瓷瓷太過分了……好嗎?」
燈山里人聲鼎沸,兔子花下鯉魚交尾。
江山美人,俱在我懷。
第303章 全族被滅文女主角(46)
夜間,燈火綿綿,人聲逐漸消失。
萬物靜謐,身下的兔子花卻開得艷烈,為了避免岸上的行人驚覺,魏殊恩把呼吸壓得很輕,偶爾溢出一兩道漫長的破碎的低吟。她的髮髻本就蓬鬆,那草青色的絲絛被他掙扎時扯掉,烏髮更是如墨雲般,松松墜了下來,鞭打在他的臉頰,香氣瘋狂逃逸。
他的眼底晃著她的眉眼,隨著起伏,似水波一樣晃了起來,她發上、臉上、衣上沾著的兔子花,粉紫的,嫣紅的,斑駁暈染成了一片。
他急促地笑了一聲。
她頂著滿臉的軟兔耳朵,「笑什麼呀?」
魏殊恩軟著聲調,「笑你,像個兔子似的,吃了也不擦嘴。」伏在這花草地里,咧著三瓣唇兒,津津有味采著他。
緋紅思索片刻,認真回復,「兔子吃了會擦嘴的,我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