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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望凝青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她抬頭去看放在入口處的兩朵鮮花。花色依舊嬌艷,看來時間並沒有流逝多少。
望凝青拆下了身上華美卻無用的飾品,避免無意間的割傷,之後便再次朝著躺倒在地上的以利亞伸出了手,想要擁他入懷。
彼此的體溫互相傳遞,一定程度上減緩了酷寒的侵襲,以利亞的應激反應不僅表現在可能傷害他的事物之上,他對人的體溫還表現出異樣的眷戀之情。
即便是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他依舊本能地追逐同類的體溫,幾乎是望凝青剛伸出手,他就給予了堪稱積極的回應。
以利亞手腕翻轉拽住瞭望凝青的手,微一施力就將人拉入了自己的懷中。
望凝青身體失衡,不得不伸出雙手撐住地面,然而,不等她起身,寬大的手掌卻突然摁住了的後腦勺。
望凝青身上穿的是相當妨礙行動的貴族束腰禮裙,這個彆扭的姿勢顯然不會讓人好受。她面無表情地側趴在以利亞的心口,卻突然聽見了一聲悲戚的嘆息聲。
神之子宛如這世上最純潔、最無辜的羔羊,滿懷悲憫地躺在高築柴薪的祭台上。
生的燦爛與死的寂靜矛盾而又融洽地重合在以利亞的身上。那種美並非剔透而又易碎的,或者說,他本就是殘缺的、破碎的,卻又用盡了畢生的努力,將碎片拾撿,拼成了一個整體。
那種碎裂卻也怒放的美麗——就像蜜莉恩.迪蒙的眼睛。
望凝青嘗試掙扎了一番,發現掙不動。神子與教廷內普通的神職人員不同,他久經沙場,曾經還是光明騎士,擁有一身精壯且線條漂亮的肌肉。
掙扎會耗費體力,失血會流失體溫,想到接下來或許要在密語之間內待七天,望凝青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放棄掙扎。
她就像一隻定時的鬧鐘,一旦發現以利亞快要從淺眠陷入深度睡眠,立刻就湊過去將人拍醒,然後隔一段時間就給以利亞餵一次血。
當玫瑰的花葉開始蜷曲時,望凝青便意識到事情大概已經解決了,尼爾森沒有辜負她的期待,與「守密人」聯繫上了。
長期待在城堡內部的人都有可能被「祂」污染,輕則出現焦慮、煩躁等精神不穩定的情況,重則出現認知錯誤、幻覺叢生的現象。
擁有迪蒙家族血脈的惡魔之子對「祂」有一定的抗性,但是隨著年歲的增長,會不自覺地渴慕殺戮與血液,意志不堅者也會逐漸走向瘋狂。
而望凝青的花園,則埋藏著這座城堡最大的秘密。
她堅守這個秘密直到今日,「守密人」並非她創立的組織,但他們與望凝青一樣,有著共同的、無論如何都要達成的目標。
無論做出多少犧牲,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
尼爾森跟在一位身穿黑斗篷的守密人身後,穿過漫長的密道,朝著城堡深處走去。
他手中依舊拿著那朵沾著露水的白薔薇,他想要將這朵薔薇交給守密人,卻被他們拒絕了。
雖然守密人不會與尼爾森對話,但他們有一套自己的交流方式,尼爾森在初步的觀察與分析後就發現,他們似乎是以手語以及魔法顯露的密語來進行溝通的。
[請跟我來。]為了照顧尼爾森,這位斗篷上繡有星月的守密人豎起一根手指,食指綻放出煙火般的金焰,在空中寫下了一行字。
雖然文字稍縱即逝,但好歹可以交流。尼爾森詢問了蜜莉恩的情況,也對手中的白薔薇表示了疑惑。
繡有星月紋樣的守密人似乎比那位繡有太陽紋樣的守密人要來得和善,尼爾森難以忘記自己剛才在殿內詢問時,太陽守密人瞬間跳腳的模樣。
星月守密人解答了尼爾森的一些疑問,但有很多事情,他不能直白地將之化為言語,他唯一被允許的只是給尼爾森看了米舍里宮殿內部的規則。
將兩份規則放在一起進行對比,即便尼爾森還無法整合出整個循環的完整姿態,但也從兩份規則的字裡行間品出了幾分兇險之意。
尼爾森調查迪蒙家族已經很久了,有一些事情他心中早有猜測,如今只是確定了而已。
——如果他沒有猜錯,那迪蒙公國這座陰森詭譎的城堡內或許存在著一個看不見的「祂」。
紅花與白花是守密人內部的暗語。
尼爾森在這一刻與以利亞的思想有了驚人的同步,他同樣認為紅花的作用除了警示以外,最大的作用或許是「轉移」。
但是,這份「轉移」並不是每次都能奏效的。
如果城堡內部的下人違反了規則、或是在格瑞德宮殿門口放下紅花後依舊能聽見笑聲與私語。那就證明,「祂」並沒有被道具「蒙蔽」。
而這時候,規則要求撞見這種極端情況的人到公女的花園中摘一朵白花,前來尋找紅矮房的人。
這樣聽起來,似乎紅矮房的守密人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但是,尼爾森注意到規則中這麼寫:[持紅花而來,是隱秘之敵;持白花而來,是告死之人]。
而城堡內部的規則也標明:[請確保你手中拿著的是白色的花]以及[身穿黑斗篷的人不會說話,更不會戴口罩]。
這意味著什麼?
尼爾森感到一絲冷意,他的心持續下沉,一直沉到了谷底。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步伐穩重地跟在星月守密人的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