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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決定去做無數皇帝都會做的一件事——中央集權。
先找些新鮮血液,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些已經各成派別的老人家換掉。
可此事非同小可,朝中必有大部分人反對他,這群人雖在平時分崩離析,可此事涉及到他們共同的利益,到時必然是集體上書反對謝宣的提議。
關於這些,謝宣同樣也早早想到了後果。
他決定去找一個人。
一個在老皇帝年輕的時候在華陽郡被軟禁時就忠心耿耿,卻在如今的朝中極不合群的官員。
史官薛書仁。
薛書仁年輕時似乎是犯了什麼事,使文人對他頗為唾棄,他精通書文,卻只在這朝中有一席之地。
一開始謝宣以為只有民間的文人討厭薛書仁,理由也極好理解,是因為覺得薛書仁就是老皇帝身邊一條呼來喝去,讓他寫什麼便寫什麼的哈巴狗。
可直到某日謝宣下了早朝,路上聽見一位文官正與另一位文官小聲嘟囔,他們口中罵的正是薛書仁的大名。
擁有記載歷史這樣特殊的職權,在朝廷里卻不合群,實在是稀罕。
不過謝宣不好奇那些陳年舊事,他所要做的是把這個給老皇帝搖了三十多年尾巴的老史官,徹底拉攏入自己一派。
第6章 狗奴才與傻兒子
要在這個被豺狼虎豹所壟斷的政權里將它們一鍋端掉,首先的一點要點便是急不得。
薛書仁在這朝中做官的資歷很深,又是史官,自然是知道一些早已是老狐狸的老官員的陳年舊事。
若你想扳倒一個人,首先就要足夠了解他。
謝宣至今不懂老皇帝一個曾經的仁君究竟是怎麼為自己挑選的臣子,怎麼在他死後個個都心機深重地想著謀朝篡位。
老皇帝的權是靠大逆不道的方式奪來的,在繼位後基本都用的是自己信任之人。
前朝官員也都篩選地所剩無幾,殺的殺,流放的流放。
這些也全在薛書仁看得比命重要的煜朝史冊寫了出來。
老皇帝從不將他所做的壞事藏著掖著。
因而謝宣覺得,民間文人對薛書仁那番「狗皇帝要他怎麼寫便怎麼寫」的評價是有失偏頗的。
通告過太監即刻抵達薛府通知聖上今日要駕到後,謝宣換了身輕便些的赤紅色衣袍,其上繡了白鶴,這是他做太子時老皇帝送於他的某一套衣服。
古代冬日的天氣本來就算不得十分寒冷,元宵後又有轉暖的趨勢。
儘管如此,今日晌午過後還是下起了細雪。
元宵沒下雪,元宵後一日卻下了,似是爭著余寒,硬要到了冬天的尾巴後再下一場。
謝宣此時是低調出行,此次行動他必然是要瞞著那些老狐狸,他們若是知道老皇帝從小養到大的小白兔竟然想反過來咬他們一口,絕對會派人死命打聽謝宣的計劃。
就像老皇帝為政時設的監督大臣的密院,在他死後,反而成了背地裡監督他小兒子動向的機構。
實在是可笑。
謝宣只叫了一名太監一路為他撐傘擋雪,二人低調地走了偏門離開皇宮,坐上了一刻鐘前就秘密安排好的馬車。
史官是朝中的重要官員,薛府離皇宮自然不遠。
老皇帝在時,謝宣曾隨他來過一次薛府。
今日,在老皇帝死後,他第二次踏入薛府。
薛府門口的下人一眼便認出了謝宣,幸而謝宣早叫一名太監提前來薛府通報,這些下人們雖然開門開得慌亂,卻算不得特別驚訝。
謝宣在來的路上便聽陪同的太監與他說薛書仁這個人特別會過日子,距上次拜訪府邸也有了些年日。
時至今日,薛府幾乎完全被裝新了一遍。
進入薛府大門,便是薛書仁所造的最引以為傲的花園,這院子最矚目的地方立了塊石頭,其上刻了「霽月清風」四字。
此處剛設成沒多久,這園子身在官宦家中,卻幾乎要與當初謝宣還是太子時所住的東宮裡的花園一般大一般繁華了。
若是老皇帝還在世,必定是要將薛書仁罵個狗血淋頭。
做帝王的人總是有個惡習。
你做他忠心耿耿的哈巴狗,他自然同意你過得比大部分人要好,只是你不能過得同他一般好甚至比他過得還好。
謝宣疑心薛書仁摳搜了大半輩子,怕不是就在等這一天安享晚年。
可惜現在是冬日,薛書仁花園裡的花除了梅花之外,大多都開敗了。
但謝宣覺得,若是到了春日中旬時,此處各種花兒必然開得艷麗無比。
那個太監說得沒錯,薛書仁確實極會過日子。
謝宣還未在這花園裡多踱幾步,薛書仁便咋咋呼呼地從左側的一處房間跑出來,神色焦急。看到謝宣已進了薛府後,更是腿一軟,忽的在謝宣腳前撲通跪下了。
薛書仁面上有些疲態,稽首時說話的音量卻不減,與那日來寢宮門口勸謝宣立後時的嚷嚷不相上下。
「方才下、下官未聽到傳喚,怠慢了皇上,請皇上恕罪!」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薛書仁真的是謝宣見過最有精氣神的老頭子,至少在獻殷勤這方面,薛書仁完勝了總拿一個表情一個語氣面對他的白枝雪。
謝宣總喜歡拿白枝雪與各種人作對比,倒不是因為他有多喜歡白枝雪,只是因為白枝雪是這朝中唯一一位與謝宣年紀還算相仿的官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