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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蘇珩私心,自是不願與昭陽公主在這幽夜獨處,可是身份尊卑如泰山壓頂,他不得允准,便離去不得,只能僵立在此。
昭陽公主緩步近前的履曳聲中,蘇珩始終低垂著眼帘。他懷著水來土掩的心念,準備應對,但眼角餘光,卻見昭陽公主,在走停至他身前後,便既不言語,也不動作,不知是意欲何為。
突如其來的死寂,使閣內僵滯氣氛緊繃如弦,似是高高在上的掌權公主,在對新科狀元郎,施加無言的凜冽威嚇。
蘇珩垂首暗揣測公主之威,只他再怎麼少年慧絕,也猜不出身前的昭陽公主,忽不言語動作的用意,並非是在有意威嚇狀元郎,而僅僅是因為,她……忘詞了……
如此良夜,容煙不在殿中納涼安睡,而要來此給人打扇遞茶,自是因劇情需要的緣故了。昭陽公主與蘇珩第二次見面的章節,回目名為《惡公主施計逞欲 狀元郎力護貞潔》,她是依照原書情節,通過小皇帝下諭,令蘇珩今夜身在此處後,搖著扇子,來走情節。
來此地的一個多時辰前,她同小皇帝一起用了晚膳。既需在書中世界待上五年,那便好生安居五年,容煙不是莫名自苦之人,膳中好生品嘗了宮廷,還飲了數杯古時蜜釀。只她以為,這入口無甚酒味的古時蜜釀,就似現代度數極低的果酒,沒想到此釀竟有幾分後勁兒,這會子齊沖了上來,令她這演員,一時卡了卡殼。
微醺而已,做演員,她是專業的。微一卡殼後,容煙即記起台詞,恢復了狀態。她趁身前少年垂首不備,猛地抬手托起他下頜,在令他不得不仰首看她的同時,攜微微顫搖的半掩玉山,欺身近前,幾與他面貼面地,輕佻笑問:「謝?你要如何謝本宮?」
作者有話要說:一般早九點更,要是後面更新時間有變,會在作話提前說下。
第3章
忽然逼近的盈盈玉雪,與女子謔笑時,輕撲至他面上,似有甜酒氣味的融融暖香,令蘇珩周身,瞬間僵硬如石。
他下意識欲後撤身子、掙脫公主鉗制,可剛要動作,即又猛地想起父親的殷殷囑託——若順著昭陽公主,公主沒幾日便會對他膩味,另尋新歡,此事也就小事化了,可若一再拂逆公主,招了公主的怒火,這件小事,可能會變得十分棘手,或會為家門,招致禍事。
蘇珩這些年雖深居青琅軒苦讀聖人之書,但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之事。權佞把持朝廷的黑暗現狀,昭陽公主的狠絕手段,他從父親那裡,聽到過許多許多,心中對當世時勢,也自有一番審度判斷。
蘇珩知道,父親囑託有理,目前清流之勢,根本不足以與公主黨相抗衡,此時強行清君側,極有可能導致自身覆滅,現狀下,不僅隱忍蟄伏、保存實力,才是上策,對待昭陽公主,也務必要小心應對,萬不可使蘇家等,成了公主的眼中釘,使得未來的除奸大事,在時機尚未成熟之時,就葬送在昭陽公主的怒火之下。
托捏少頜的玉指,明明纖細柔軟,嫩如蔥根,但蘇珩,因為心中抗拒,而覺自己似正被龍爪鉤鉗制著,宛如受刑。他強忍著不動,欲垂下眼帘,以避開昭陽公主的灼灼目光,可眸光一垂,就見那欺近前來的半掩玉山,明光雪亮,幾要耀花人眼。
非禮勿視,蘇珩心頭一突,慌忙抬眼,卻又正對上昭陽公主的桃花笑眸。公主似在晚間飲過酒,不僅呼吸間縈有淡淡酒味,眸中也漾著一絲幽亮的醉意,似是星子淌落在夜幕下的海面上,流轉間波光瀲灩,如能叫人看溺其中。
垂目不成,抬眸不成,不能後退避開公主輕薄,也不能近前,徑拂袖而去,觸怒公主。蘇珩暗感為難之極,一雙眼不知要如何安放時,公主忽又鬆開了手,微微退身。她笑看著他,如獵人打量著籠中獵物,欲擒故縱地轉過身去,邊往書海深處走,邊悠悠地道:「既要謝本宮,那就過來,幫助本宮,尋找一幅美人畫。」
原書尋找美人畫的情節,不過是昭陽公主,有意戲弄蘇珩的藉口。容煙依著書設,人坐在高高的書梯上,令蘇珩在下推著她,在閣內密如林海的書架間,穿來行去。
蘇珩似知她找畫為假、戲弄為真,但隱忍不言,只是沉默地遵照她的命令,她指著哪兒,他便在下,用力將她推向哪兒去。閣內本就有些悶熱,這般一通折騰沒多久,少年郎的後背與面上,很快在這夏夜,浮起薄薄汗意。
尋常人落汗,會讓旁觀者,有黏膩之感,可書梯下的少年,卻因面浮汗意,愈顯得面龐淨如洗玉,清潤通透。容煙高坐在書梯上,見看著老氣的六品深綠官服,穿著在洗玉少年郎身上,一點兒也不老成,只會讓人想到「瞻彼淇奧,綠竹猗猗」之句,不由在心中暗嘆,男主就是男主,《君謀》一書的作者,似將所能想到的美好特質,盡皆賦予了蘇珩。
作者似是蘇珩親媽,在蘇珩十六歲前做名門公子,和二十一歲後登基為帝的人生劇情里,沒有給他設置半點坎坷磨難,令蘇珩,有如被上蒼無限恩澤的寵兒。可既如此惜疼筆下男主,《君謀》的作者,為何又偏偏要給蘇珩,安排一段長達五年的被辱劇情?想要將筆下的男主,推向帝位,另有無數劇情走向,作者為何偏要選擇最是辱人身心的一種,偏要令蘇珩,為昭陽公主,而非旁人所辱呢?
邊無聲暗想著,容煙邊在心中,向系統道出了疑問。系統在微一沉默後,只含糊說一句「原設如此、勿要多想」,就匆匆催促她速走劇情,直道:「就在此處,你該摔了!」<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