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房子蓋不起來，都賴你們業主！
青州路街道居民自治管理委員會，一個30多歲的男人正站在大門外，手裡拿著擴音喇叭，滿臉焦慮。
在他面前，40多個88大廈的小業主將大門團團圍住，幾乎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手機，將他的一舉一動全部錄製了下來，上傳網絡。
「陳主任……」
這時，一個留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從自管會裡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陳主任，我已經報警了，您再堅持一下！」
陳文昌扭頭幽怨地撇了她一眼：「光報警了？88大廈開發商那邊你聯繫了嗎？」
「聯繫了！」小姑娘點點頭，「嘉華置業還有個銷售團隊沒撤場，他們的總監馬上就過來！」
「銷售總監？」陳文昌疑惑道，「他們這樓盤不是已經停工了嗎？怎麼其他人都跑光了，還留個銷售團隊在這？」
「額……據我所知，他們還在賣房呢……」
陳文昌怔了下，大感震撼。
樓盤都停工了，還在往外賣？
真有人會買嗎？？
這時，帶頭的幾個業主代表見陳文昌不說話，又嚷嚷起來。
「陳主任，逃避問題是沒有用的！88大廈是你們轄區內的項目，現在停工了，你得讓他們復工！」
「對！這麼大項目怎麼會停工？我們小業主可是把房款都交了的！這事必須得說清楚！」
「陳主任！現在好多業主每個月還在還房貸，房子卻拿不到手，你知道壓力有多大嗎？」
「對！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隨後，40多個業主整齊劃一地喊了起來：「交代！交代！」
陳文昌哭笑不得，他拿起擴音喇叭，大聲說道：「各位業主，我們這只是個居民自治機構，我能做的，也只有幫大家協調！」
「據我所知，88大廈的股東和大債權人們，今天正在開會，討論復工事宜，我相信很快就會有方案出來的！」
「我剛才也聯繫了88大廈的開發商——嘉華置業，他們待會兒會派個人過來，給大家說明一下情況，請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一聽開發商的人要過來，業主們頓時炸開了鍋。
「我去！他們還有臉過來？讓他們把挪用的建設款挪回來！」
「他們根本不要臉的！我聽說現在他們還在往外賣停工的房子呢！」
「對，還真有人被他們忽悠了！前腳買了房子，後腳就加入我們業主群訴苦了！」
「我真服了，陳主任你待會兒得好好敲打一下他們！哪有這麼做生意的？臉都不要了！」
就在這時，從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大家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領著三個高高壯壯的小伙子，慢悠悠地從人群讓開的一條通道中，走了過來。
「何越！」一個業主代表認出了這個男人，大聲喊道。
「你就是嘉華置業的銷售總監吧！我記得你！就是你……」
「噓噓噓！」何越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嚷什麼嚷？這裡是比嗓門大的地方嗎？」
業主們愣了下，隨後正要爆發，何越又立刻說道：「嚷能把你們房子嚷起來嗎？你們還想不想要房子了？」
這一句話立刻點中了業主們的死穴，大家硬生生把髒話咽了下去，等著何越後面的話。
「陳主任是吧？」何越走到陳文昌面前，跟他握了握手。
「我叫何越，是嘉華置業的銷售總監，聽說您找我，我就過來看看情況。」
陳文昌一陣無語：「何總監你過來不光是看看情況啊，你跟業主們解釋一下，這個88大廈為啥會停工？什麼時候能復工？」
「停工？」何越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我只是個搞銷售的，為啥會停工，我也不知道啊！」
「你放屁！」一個業主代表大聲罵道，「你們銷售的，有沒有把業主的購房款存到監管帳戶里啊！你不知道嗎？你別把我們當傻子好嗎？」
何越愣了下，隨後冷哼了一聲：「拜託，各位業主！」
「你們在網上查資料，麻煩查得詳細一點，這世界上哪家開發商，會把購房款直接存到監管帳戶里啊？？」
「我們嘉華是大集團戰略知道嗎？地方上的資金，都要先交給集團，由集團統一調配使用！」
「現在集團那邊出了問題，建設款回不來，你們去找集團問啊，你們問我，我能知道嗎？我也就是個打工的而已！我自己還在這裡買了房呢！」
「大家都是受害者，你們為難我幹嘛呢？？」
業主們被他這一通發言搞得有點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反駁他。
陳文昌見狀，心中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好一個「都是受害者」，誰不知道你們搞銷售的，都會先用內部低價拿下幾套好房子，然後再轉手或者送人！
明明是拿錢不辦事，這下倒好，搖身一變，也成「受害人」了！
但他作為「協調方」，不能表現的傾向過於明顯，只能儘量把話題拉回正規：「何總監，據我所知，你們跟銀行簽的資金監管協議，要求所有購房款必須進帳吧？」
「你們集團把這筆錢直接拿走，是不是不太符合規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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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越不可思議地看了陳文昌一眼，這貨在這兒拱什麼火？
「呵呵，陳主任，你這話說的，我們也不是所有帳款都沒進監管帳戶啊！」何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再說了，當時我們拿下這個項目，什麼購地款啊、設計費啊，那都是集團先墊付的！有錢了先把錢還給集團，這很合理吧！」
「我們要是不還這個錢，到時集團把我們起訴了，這個房子豈不是更早就停工了？」
「我們嘉華堅持把房子蓋到主體結構封頂，你知道我們有多努力嗎？？」
眾人被他這一套詭辯搞得沉默了起來。
欠債還錢、行業慣例、負重前行……每段話聽起來都很有道理，但怎麼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呢……
片刻後，一個業主代表放棄了思考，直接怒罵道：「屁話！你們收了錢，就應該把房子蓋好啊！你跟我談什麼努力呢！還我房子！！」
這句話點燃了業主的憤怒，大家跟著一塊喊了起來。
何越搖了搖頭，一把奪過陳文昌手中的擴音喇叭，大聲喊道：「別嚷嚷了！都別嚷嚷了！」
「我跟你們說，我們現在正在積極自救！你們把88大廈的名聲搞臭了，到時房子賣不出去、投資人不願意繼續投資，你們這房子就徹底爛了！」
「到時我們嘉華直接破產，沒人能管你們了，知道嗎？到時你們拿不到房子，那都是你們自己害自己！！」
陳文昌目瞪口呆地看著何越，這特麼說的都是什麼屁話……
按他這個邏輯，業主最後拿不到房子，都是自作孽咯？？
這時，從人群後方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我覺得這個人說得有點道理！我們應該維護好嘉華置業的名聲，不然房子賣不出去，不是更沒錢蓋房子了嗎！」
40多個業主立刻爆發出激烈的議論聲，漸漸的，這種「歪理邪說」竟然還占據了上風……
陳文昌探著腦袋，想看看是誰應和何越的說法，然而並沒有找到那個人。
「行了，大家有這個想法就很好！」何越大手一揮。
「只要各位始終跟我們嘉華保持立場一致，我相信大家很快就能拿到房子！」
嘩嘩！
人群中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何越得意地看了陳文昌一眼，看到沒，這就是人心操控術！
什麼居民自管會主任，這水平實在是太差！
後者已經徹底懵圈，他的嘴巴張了張，準備說兩句，把大家的思路掰回來。
沒想到何越立刻湊過來，低聲說道：「陳主任，謹言慎行啊！你也不想激化業主們的怒火吧？」
陳文昌咽了咽口水，按道理說，他應該是居中協調者。
如果當著大家的面，戳穿了何越發言中的漏洞，激化了兩方的矛盾，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這也算是失職了……
就在他猶豫之際，議論紛紛的人群忽然從外圍開始安靜下來，從人群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我去！飛判官來了！」
「這人是上了十月節聯歡會的那個小伙子吧？他怎麼來了？」
「飛哥！飛哥！你咋過來了？」
「快！傳下去，飛判官來主持公道了！」
這些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從人群外圍一直傳到內圈何越的耳朵里，最後已經被簡化為「判官來了」四個字。
他不禁皺了皺眉：「判官來了？什麼意思？陳主任……是你們把法官喊過來的？」
「沒有啊……」
陳文昌也是滿臉懵逼，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同事，低聲問道：「不是讓你喊治安官過來嗎？怎麼法官過來了？」
沒等後者回答，何越看著人群嗤笑道：「真是一群法盲，還特麼『判官』……現代社會，這個叫法官好嗎？」
在他眼前，人群慢慢讓開一條通道，兩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出現在他面前。
看上去……也不像是法官啊……
何越定睛看去，為首的那個，劍眉星目，一身高定西服，看上去頗為眼熟。
看到這身昂貴的行頭，他出於銷售的本能，向前走了兩步，準備跟這個年輕人握個手。
不料對方直接越過他，走向陳文昌。
「陳主任你好！」年輕人自我介紹道，「我叫江立飛，是良貝律師事務所的，我來給業主們提供一個復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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