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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炸彈在水下形成適當數量的漩渦,要藉助當前的風勢,風越大,漩渦就會越大,連鎖反應之下,將足以產生龐大的拉力,甚至qiáng大到……把失去桅杆平衡制約的三桅船拉入海底!
尚再思敬佩萬分地看鳳鳴一眼,低聲道:「雖然屬下不明白鳴王在說什麼,不過屬下相信鳴王一定作出了最好的決策。屬下現在就去給崔洋傳令。」
立即跳下高岩,朝弩pào隊所在位置跑去。
鳳鳴和羅登留在原處,繼續遠眺海面戰況。
不到片刻,弩pào團已經接到命令,開始集中攻擊三桅船的桅杆和水下。
炸彈掉進海里,爆發的光芒和巨響大不如前,鳳鳴屏息凝望水面的動靜,過了一會,神色驀然興奮,指著海面叫起來,「羅總管,快看!那是不是漩渦?」
羅登也伸著脖子拚命望。
狂風bào雨聲勢更盛,大海好像被觸怒似的,正在大發雷霆,爆炸引發的火焰遮蓋視線,到處都是燃燒跌落的旗幟,和在甲板上翻滾尖叫的士兵們。
這樣的qíng況下,要看清楚海面下的漩渦殊不容易。
但很快,羅登也發現qíng況改變了。
三桅船的擺動驟然劇烈起來。
一瞬間,它四周的波濤越來越洶湧,每個làng都排山倒海般的重重打上甲板,彷佛下面沉睡的海龍被驚醒了,正掙扎著衝上來,拱翻水面上的一切。
震耳yù聾的轟鳴,來自天上,也來自水底,撼動每個人的耳膜。
受傷的三桅船受制於頭頂的風勢和下面漩渦製造的水勢,搖擺傾斜的幅度正一點一點加劇……
「啊!」羅登驀然一聲驚叫,倒抽一口涼氣,「三桅船……三桅船……它……」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完全目瞪口呆。
看著三桅船最後猛然掙扎一下,整個側翻在海面,好像被什麼拉扯著似的,巨大的船身迅速往下沉沒。
天啊……
全天下最雄偉的戰船,被我們打沉了!
繃緊的神經激動得如被彈撥的琴弦。
老總管完全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如果說羅登失去的是說話的能力,身為三桅船船隊將軍的趙偉則是完全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不!不可能!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làng會忽然變大!?
為什麼海底會出現漩渦!?
為什麼……
腦海里像亂蜂蟄頭一樣折磨著他的,是千百萬個為什麼,和所有目睹這一切的同國人一樣。
右側名為「飛鷹號」的三桅船受漩渦的拉扯、狂風的襲擊和làng濤的拍打,正在一點一點沉沒。
船身下沉引發的漩渦甚至拖了幾條無辜的小戰船一道覆滅于波làng之下。
而其他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不可能發生的事qíng,令人毛骨悚然地發生在眼前。
像最糟糕的噩夢,頃刻間成為現實。
一切鬥志和勇氣,好像霎時被抽空了。
剩下的,只有激動、恐懼、麻痹。
「將軍!飛鷹號沉沒了!」
這是……海神的懲罰嗎?
偉大的海神,你不再保佑同國了嗎?
否則,你眷顧的三桅船怎麼會被捲入海底,註定會化為一堆yīn森的朽木?
「將軍!我們的船也支撐不了多久,水下都是漩渦!將軍,再不下令撤退就來不及了!」
趙偉根本沒有聽進副將在耳邊焦灼的嘶啞吼聲。
茫然地瞪著忽然令他感到不寒而慄的海面。
一定,一定是海神神發怒……
不然,誰可以製造這樣的漩渦?誰可以讓無敵的三桅船沉沒?就算是蕭家小子的歹毒罐子,那也不可能!
「將軍!將軍!兵士們都瘋了一樣地跳船了!將軍!你聽見我說的沒有!?」
雲瑞忍無可忍,一掌搧在嚇昏頭的將軍臉上。
趙偉挨了一下,終於把呆滯的眼神轉向雲瑞。
「將軍!請立即下令撤……」雲瑞話還沒有說完,驟然被遠處傳來的士兵們恐懼的叫聲打斷。
「啊!飛星號!飛星號也要沉了!」
雲瑞轉頭看向飛星號的方向,倒抽一口涼氣,「天啊……」
「逃啊!快逃啊!」
「三桅船沉了!同國無望了!」
「逃啊!」
四面八方的中小型戰船瘋狂般的往後潰退,像成千上萬隻受驚的蟑螂。
整個同國船隊都陷入驚恐。
這是完全談不上任何隊形的潰散,爭前恐後,大船撞小船,更毫無憐憫地撞上水中己方的落水兄弟。
人們臨死前尖銳的慘叫嚎哭聲震動天地,猶如恐怖悽厲的修羅地獄。
趙偉呆看著眼前這不敢置信的一幕,驀然渾身一震,忽然驚醒過來似的,鏘!拔出佩劍,扯開嗓子大吼,「撤!快撤!」
面對不可預測的可怕海洋,他喪失了所有的鬥志,只剩求生的本能。
「逃啊!」
船上僅剩的幾十個水手衝進破爛的掌舵室內瘋狂轉舵,體形笨重的三桅船在炸彈的狂轟濫炸和鋪天蓋地的巨làng中艱難翻身,撞翻無數小戰船。
「敵人潰逃啦!」
驚隼島上,片刻難以置信的安靜後,歡呼聲幾乎掀翻全島。
所有人大叫著,熱淚涌眶地擁抱在一起。
冉青和容虎提著完全沒在戰場上派上用場的弓箭,激動地衝到高岩去見鳳鳴。
「少主!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三桅船沉了兩條!」
「其他的三桅船都夾著尾巴逃了!」
洛雲也趕了過來,卻道:「敵人根本就沒有登上西岸就跑了。」
原本還打算豁出xing命廝殺一場,沒想到劍都沒有機會出鞘。
洛雲的神qíng,是眾人中唯一一個不興奮激動到難以自控的。
「我們竟然打沉了三桅船,從此同國再不敢在蕭家人面前炫耀了!」羅登卻早就感動得老淚縱橫,一個勁拭淚,喃喃道:「要是老主人親眼看到這場大戰,不知道會多高興,不知道會多高興啊……」
「我們眞的贏了!」鳳鳴眼中也閃亮著興奮的淚光,見到洛雲走到面前,第一個反應就是不管洛雲答應不答應,伸開雙臂歡呼著緊緊抱住自己唯一的弟弟,「贏了!我們打敗同國大軍了!」
陌生的擁抱,讓洛雲渾身不習慣地發硬。
但鳳鳴高漲的熱qíng,令他一時無法硬著心腸推開忘乎所以擁抱著他蹦蹦跳跳的「哥哥」,或者說,少主。
鳳鳴已經歡喜得語無倫次。
不能怪他,這一切實在來之不易。
為了眼前這個勝利,他們付出了多少心血,不眠了多少夜晚,承受了多少的壓力。
但勝利的喜悅,絕對值回票價!
尤其是,同國大軍終於因為三桅船的沉沒,而被震撼至喪失鬥志,這樣雖然始終有傷亡,但敵人全面潰退,怎麼也比打到全軍覆沒,或者兩敗俱傷要好多了!
「鳴王萬歲!」
「少主萬萬歲!」
驚隼島上下,呼聲山搖地動。
所有人,包括蕭家的鐵漢們,一個個都熱淚盈眶。
秋藍和秋星也得到消息,氣喘吁吁地跑來,一見鳳鳴,這些日子以來被壓抑的擔憂恐懼似乎一下子崩潰,猛然摸進鳳鳴懷裡,發泄似的激動大哭。
鳳鳴哄得了這個,哄不及那個,無可奈何地把秋藍分配給隔壁呆站著的容虎,讓他好好安慰嬌妻。
自己則溫柔地安撫嚶嚶哭泣的秋星。
「少主眞是太厲害了!」曲邁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來了,衣服被大雨淋得透濕,反而顯得更為俊偉剛毅。
鳳鳴唯恐己方有傷亡,暗中環視一圈,忽然發現少了一個,驚得臉色變白,趕緊問:「崔洋呢?他怎麼沒過來?」
「別說那小子了,還不死心呢。」曲邁道:「我過來的時候,看見他一邊像女鬼一樣地興奮尖叫,一邊加快手腳,說要多發幾個炸彈再送同國船隊一程。看來今天打得最過癮的人就是他了!」
冉虎就站在曲邁身邊,一邊聽大家興奮地jiāo談,一邊遠眺隊形亂七八糟的同國船隊越逃越遠,猛然大嘆一聲,「可惜我們的船都受損嚴重,否則這個時候追上去再jiāo鋒一場,一定能把同國船隊打得一蹶不振。」
他這話一出口,頓時引起大家注意,紛紛點頭贊成。
「對!就怕他們還不死心,過幾日又重整旗鼓來攻。」
「不會吧?我看他們這次已經被打破了膽。」
「莊濮那死老頭子好像很頑固,我看他有可能會不死心。」
「怕什麼?再敢來,我們把他的三桅船通通打沉!」
「哎呀!」曲邁慘叫一聲,往自己頭上重重一拍,「我要立即去叫崔洋那混帳小子停下làng費炸彈!」
正打算跳下岩石去找崔洋,驟然聽見冬履指著遠處拔高了嗓門尖叫,「快看!那是什麼?」
大家立即順著他的指頭看過去,大吃一驚。
遠遠的海面上,忽然出現一支數量龐大的船隊,正巧攔在同國船隊潰逃的路上。
來者顯然實力驚人,同國船隊和對方一接觸,紛紛四散逃開,但大部分大中型船隻被追上圍堵截殺。
「是什麼人?」
「哪來的船隊?」
此時已經日出,天地不再一片黑暗。
但風勢雨勢尚在,只是沒有剛剛那樣大。
眾人眼力雖好,無奈視野不佳,一個個瞇著眼也看不清不速之客的船頭旗幟。
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地看著毫無鬥志的同國船隻被殺得東倒西歪,如同一群綿羊撞進了餓極的láng堆一樣。
鳳鳴驚訝地盯著海面上發生的一切,心臟怦地一跳,彷佛感應到一股焦切的盼望。
容恬!
他差點脫口而出叫出心上人的名字。
但又擔心萬一猜錯,令自己更加失落,咬住嘴唇,把甜蜜的名字藏在舌尖下。
一雙眼睛充滿期待,緊張地盯著海面。
不管來者是誰,一定是極擅海戰,高站在岩石上的眾人,簡直就像參觀了一場jīng彩的大型捕獵比賽。
不到一個時辰,海面上硝煙沖天,同國又沉了不少船隻,還有不少大船被奪,其餘無足輕重的小船嚇得遠遠逃竄,再不剩任何一丁點戰鬥力。
得勝的陌生船隊,押著一艘慘兮兮的三桅船,和其他虜獲船隻,得意洋洋地排成一字形,向驚隼島靠近。
終於,他們看清了船頭旗幟上兇惡的圖騰。
「天啊!是單林海盜的大首領旗!」羅登瞪著眼,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