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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六日,她終於按耐不住,喚來楊直,絕美的面上神色鄭重:“本宮知道你有辦法聯絡到睿王殿下,不論怎麼樣,本宮一定要知道大哥如何了!”
楊直啞口無言,再看聶無雙面色冷然,不由嘆了一口氣應聲退下。
聶無雙見楊直沉默離開,這才跌坐椅上。她不是操心過度,只是因為她不能再失去了……
過了兩天,夜間,聶無雙正要就寢,楊直走了進來,臉色並不好。他奉上一枚被拆封的小竹筒,遞給聶無雙:“娘娘,這是密信。”
聶無雙手一驚,連忙去看。才看了兩行,手中的信就掉落地上。她晃了晃,不由跌坐在榻上。她的不安果然成了真實的噩夢!
密信上第一行就寫著:鵠率三千,中計被困棲霞關!
楊直見聶無雙臉色慘白,不由上前擔憂地問:“娘娘可要保重啊!這戰事千變萬化,睿王殿下這時候說不定就率軍去救援聶將軍了。”
聶無雙半晌才回過神來,她急忙又拿起密信看了起來。可是密信短小,寥寥幾行根本看不出什麼來。她把密信捏在手中,在內殿中來回急急踱步,口中念念有詞。
“從皇上接獲戰報時到現在已經快十天了,當時肯定睿王與秦軍交戰失利,皇上隱而不發,現在睿王殿下又傳來這密信……”聶無雙唇色已經盡褪,她看著楊直,美眸中流露驚慌。
許久,她吐出一口氣:“那這麼說,大哥起碼已經被困了三四天了!”
楊直皺著眉頭:“這戰事實在是不好說,現在路途遙遠,說不定中途有什麼變化亦是不一定。娘娘且放寬心思。”
聶無雙面露憂色,她看著沉沉的黑夜,終於狠狠咬了咬牙:“去備肩攆,本宮要去見皇上!”
“娘娘!萬萬不可啊!”楊直急道:“後宮不得干政,娘娘這一去不但不能解決聶將軍的困境,反而會讓皇上厭煩啊!”
聶無雙一聲不吭,轉入屏風後披上衣服匆匆走出去,楊直再也顧不得,撲上去拽住她的裙裾:“娘娘且三思!三思啊!”
聶無雙直直瞪著他,眼淚忽地滾落:“楊公公,本宮不能再失去親人了!”淚零落如雨下:“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親人死去了,你知不知道?……”
她說著伏在床上痛哭失聲,那一幕血腥的生生刻在她的骨髓中,印在靈魂深處,無法排解,更無法觸摸……
楊直看著床榻上哭得如秋風中落葉的聶無雙,眼中流露不忍,他知道,她的苦從來就是悶在心裡,哭出來就好啊……
第二日,聶無雙躺在床上,神色鬱郁,派了宮女向皇后告假,因病所以不能前去請安。皇后聽聞十分關心,派人送來補品,又囑咐好生休息。到了午膳過後,蕭鳳溟來到“永華殿”,晏太醫正請脈完,正要退下。
蕭鳳溟問起聶無雙病情,晏太醫道:“娘娘就是鬱結於心,肝火旺,服幾帖藥就好了,沒什麼大礙。”
蕭鳳溟看著躺在床上閉緊雙眸的聶無雙,揮了揮手,命宮人退下。他走到她床榻邊,握了她的手,溫聲問道:“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事惹了你?還是宮人又說了什麼?”
聶無雙雙目垂淚,她看著蕭鳳溟沉靜的臉色,說道:“臣妾擔心大哥……”蕭鳳溟臉色微微一變:“你聽到了什麼?”
聶無雙直視他的眼睛:“臣妾需要聽到什麼嗎?皇上那夜裡接到戰報之後,這幾日根本絕口不提,若是好消息皇上根本不會如此,臣妾再笨也知道事情不妙了。皇上,你告訴臣妾,是不是臣妾的大哥帶兵出事了?”
蕭鳳溟看了她幾眼,安慰道:“沒有的事,你別胡思亂想。”
聶無雙定定看著他,淚水滑落臉龐:“皇上,你知道臣妾就一個大哥了……皇上你就告訴臣妾實情吧!”
蕭鳳溟額上青筋隱動,按捺幾次終於變了臉色:“後宮不得干政,更何況這是軍機大事,朕不告訴你自然有緣故!你不要問了!”
聶無雙失聲道:“這對臣妾來說不是軍機大事!他是臣妾的哥哥!”
蕭鳳溟怔了怔,長嘆一聲把她擁在懷中:“一定會沒事的。不要太擔心。”
聶無雙把頭埋在他懷中,久久不能言語。
接連幾日,聶無雙都鬱鬱寡歡,再令楊直探聽消息卻是再也打聽不到一星半點。想來蕭鳳青正忙著與秦軍交戰。聶無雙看著“永華殿”後的庭院中的幾株海棠漸漸枝葉繁茂,心中卻依然惶惶。
……
千里之外,棲霞關。
棲霞關,被譽為齊國第二險關,與雲凌關同稱為齊國的門戶。秦軍破了雲凌關一路如入無人之境,一直橫掃到了桐州城漢江邊才被顧清鴻生生扼住前進的鐵蹄。棲霞關就在桐州城後的怒河邊,北面是滔滔怒河,黃浪濁濁,水流湍急,是天險,南面是齊國的淮南的萬里沃野,西面是連綿的群山峻岭,棲霞關就是這群山峻岭的一條不大不小的狹長通道。
顧清鴻失了桐州城之後一路潰敗,正要從棲霞關再抵抗秦軍,但沒想到秦軍鐵騎太快,搶先占了先機,所以他不得不帶著殘兵敗將退回幽州左凌縣。
正在這危機時刻聶明鵠深諳棲霞關重要,帶領三千兵力百里夜襲,突襲了秦軍前鋒主力,奪回了關口,正當他要再挺進幽州,耶律圖突然率大軍切斷聶明鵠的退路,把聶明鵠三千精銳生生困在了關中。
直到這時,聶明鵠這才發現自己中了耶律圖的計策。從應國援軍渡過淙江之後,耶律圖就佯裝敗退,幾次短兵相接不過是為了誘使援軍主力孤軍深入。再加上援軍情報被耶律圖誤導,以為秦軍不適齊國水土,生了瘧疾,軍中糧糙不繼等等,聶明鵠沒料到秦軍還有如此強的戰鬥力與士氣。
被困棲霞關,這簡直是耶律圖耍的一招陰狠計策!
……
天陰得很,天空中灰濛濛的。聶明鵠手執銀槍,勒馬而立。眼前的戰場一片狼煙滾滾,刺鼻的燒焦氣味充斥著鼻腔,身下的馬兒不安地打了個響鼻,不停地來回刨著濕軟的土地。
“報——聶將軍,秦軍已經退了一里!”滿身泥土的兵士上前跪著奏道。
聶明鵠點了點頭,俊美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他,已經被困三天了。蕭鳳青早在一天前就開始對秦軍開始進攻,但是耶律圖這一次仿佛鐵了心,竟集中三萬騎兵精銳守住通往棲霞關的各個關口,不讓蕭鳳青突圍入關,也不放棲霞關中的一兵一卒出關。
僵持,除了僵持還是僵持。三月底的天氣依然是寒冷的,沉重的甲冑穿在身上,隱隱寒意入骨,可是聶明鵠額角卻依然滲出汗水來。
他帶兵冒險挺進棲霞關是因為此關太過重要,一旦失去就再難奪回,對整個齊秦兩國戰局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他沒料到耶律圖竟然以次為誘餌,誘使他三千精銳盡被困與此。他的三千精銳雖人人百里挑一,但是為了這次突襲能成功,兵士都是輕裝簡行,身上帶的不過五日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