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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列是六部尚書、少師……
今日沒什麼大事,魏文昭聽著各部啟奏各自事宜。
禮部奏報下月慧文太妃祭奠事由、御史台參奏某官員貪污、兵部要換新□□、戶部說西南某小縣地動、工部說修葺天王廟銀子不夠。
慶郡王請皇上早日擴大奶牛飼養,還有些遠枝宗親沒種上牛痘……
「陛下!陛下,不得了了!」肅穆到有些無聊的朝會,忽然被一個屁滾尿流滾進來的太監打斷。
魏文昭微微抬眼,看清來人不由得心裡一突。連滾帶爬的太監滿臉急汗驚慌失措,鞋子跑掉一隻,拂塵亂成一團,像撕扯打過架的女人亂發。
這些都不是讓魏文昭心突的,讓他心突的是,這是太子貼身大太監,黃必安!
黃必安連慌帶怕臉色煞白,額頭卻偏偏密密麻麻汗珠,整個身子抖成篩子:「皇上、皇上……」
似乎連舌頭都嚇軟了,說不出全乎話。
天佑帝何許人,當了二十多年皇上的人,雖然也驚、也心突,但面色卻變得十分肅穆,龍掌一拍龍案,鎮住黃必安,怒喝:「說話,東宮出了什麼事?」
「皇上~」尖細的聲音拐了幾個尖銳的彎,仿佛細成兇器的鋼絲,劃裂大殿,「太子殿下高熱潮紅,太醫說、太醫說,請太子殿下供奉痘娘娘~」
魏文昭猛地睜大眼睛,連忙穩住腳跟。朝堂先是安靜,然後『嗡』的一聲,接著就是『嗡嗡嗡』『嗡嗡嗡』交頭接耳,個個神色嚴峻。
供奉痘娘娘!那是出天花的意思。
太子出天花了!
國之儲君,就算這幾年陛下不是很喜歡,那也是國之儲君,未來的帝王!
然後便是一梭一梭眼神,伴著『嗡嗡嗡』『嗡嗡嗡』,往魏文昭這裡溜。
魏文昭猛地一下不是不慌,可是很奇異的,他心中忽然浮現出青娘昨晚的話。
「魏大人如果發情,可以去買幾個年輕丫頭回來。」
「滾出映霞苑。」
「陛下,微臣建議先拿下一品濟國夫人,畢竟牛痘之法是她舉薦的。」
秦久蘭早嫉恨魏文昭,逮著機會立刻出列啟奏,緊接著便是秦鳳儀、然後右丞相一系紛紛出列複議。剎那間,朝堂中便跪了十幾個。
魏文昭抱著笏板穩穩出列,躬身沉聲啟奏:「微臣願以項上人頭作保,太子供奉痘娘娘,絕對和臣妻的牛痘之法無關。」
秦久蘭立刻尖銳諷刺:「魏大人意思這是人禍??」那個人字特意用的重音,若是人禍就牽扯到皇子爭位,這可比牛痘之禍更讓天佑帝討厭。
秦久蘭簡直想仰天大笑,想不到你魏文昭也有今天,也有惹皇上討厭的一天。
魏文昭斂目不語,朝堂上秦久蘭還不夠格讓他駁斥,再說秦久蘭也不夠了解皇上。皇上雖然不敢說是盛世名君,但也不是昏聵之君,這件事心中自己有分辨。
天佑帝確實如魏文昭所想,他不是不懷疑牛痘之法,只是這法子算上死囚和接種過的宗室子弟、皇子龍孫,早已超過六百之數。
因此懷疑牛痘只有一成,其他嘛……天佑帝不想細想,只是有一閃而過的念頭,讓天佑帝感嘆:一向聰明的魏文昭,原來也有衝動的時候,果然對他妻子情深義重。
宜王清朗的聲音在朝堂響起:「兒臣願意為褚夫人作保。」
「兒臣也願意!」大大咧咧的聲音,緊跟在宜王之後。
天佑帝拿眼去看,發現自己兩個兒子已經站出朝班,看見魯王天佑帝習慣性頭疼:「你湊什麼熱鬧?」
魯王肉肩肉背憨乎乎,回答得滿不在乎:「我哥保我也保,兄弟一條心嘛。」
這時候,沒人發現魯王從沒跟太子明王相應和過。
天佑帝心累,人家保自己岳母,你一條心做什麼?
明王舌尖頂著牙根,頂的腮幫一股一股。想了好幾息,跟著出列啟奏:「兒臣也願保褚夫人牛痘之法。」
一直斂目的魏文昭,聽到明王聲音,心裡冷笑,這弄鬼的人十有□□就是你。這會兒看見兩位皇子出列,你不出列反倒顯得做賊心虛,不如光明正大出來,好顯得你心底坦蕩無私。
宜王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目前追責還在其次,應當立即拘捕當日所有碰過痘種的人,然後令太醫商量會診。」
宜王單膝跪下:「太子殿下高熱刻不容緩,請父皇下旨,賜下西域退燒油。」
魯王連忙跟上,明王沉沉瞄一眼宜王,頓了頓終是單膝跪下。
魏文昭闔眼在轎里回到伯府,魏奇掀起轎簾:「老爺,請下轎。」
睜開眼魏文昭從轎子出來,幾株高大的松柏投下片片陰影,是他的院子。魏文昭停了一會兒,抬腳走向走了無數次的方向,西廂第一間他的起居處。
走到書房門口,魏奇先一步推開屋門,魏文昭看著屋裡熟悉的有些泛舊的桌椅。
這些桌椅陪了他三四年,幾乎和左右手一樣熟。
可魏文昭只是看著,看著。半天,魏文昭轉身,負手利落的往東院去。那利落的身影,似乎還有什麼興奮在裡邊。
第65章
魏文昭走進映霞苑, 映霞苑下人都在忙碌, 主屋更是多了許多人。魏文昭稍一凝神:
譚芸芬在打開的衣櫃前,忙著收拾成兒的衣服襁褓,一樣一樣裝進腳下紅漆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