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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天遙瞅著她噎住,“人模狗樣”的俊朗面龐明顯地黑了一黑。
但他亦聽出十一那張嘴似乎已經恢復了原來的刻毒和鋒銳,卻又有幾分歡喜。
垂眸瞧她玉琢般的面龐,他道:“不過,即便聶侍郎真是無辜入獄,我也未必會橫刀立馬,奮不顧身想著去替聶家討回公道。所以,你嫌我無能,想著送我女人裙裳,原也不錯。”
十一沉默片刻,說道:“我送過女人裙裳給寧獻太子。”
“……”
饒是韓天遙素來沉著冷肅,也不覺手上一抖,差點跌落了太古遺音琴。
十一繼續道:“原來男子受打擊後,真的會去找別的女人尋.歡作樂。第二天他悄悄出城,就在這裡……在這西子湖的畫舫上,和幾名美貌歌妓通宵作樂。我和泓找到他時,他還睡在女人肚子上。從那以後,我厭惡透了他,連看他一眼都嫌髒。皇后要我在他和泓之間選擇一個作為夫婿,我毫不猶豫地選了泓。那以後,我幾乎就沒和他好好說過話,直到他重病,最後死去……”
韓天遙靜默片刻,問道:“寧獻太子……真的病死嗎?”
十一眸光一黯,“我倒寧願他只是病死……他到底比我年長几歲,心機深沉,便是死了,也要我.日日夜夜為他負疚難過才舒坦。可見我沒冤枉他,他的確不是個好人。”
“……”
韓天遙終於忍無可忍,嘆道,“十一,你還要嘴硬到幾時?”
十一便笑了笑,“好,不嘴硬了。我討厭他,可我也喜歡他。我想我這一生不會再那麼討厭一個人,當然也不會再那麼喜歡一個人。”
韓天遙便站住身,黑眸沉沉落於她的面龐。
十一坦然道:“韓天遙,你有你的聶聽嵐,我有我的宋與詢。我借你羽翼暫時棲身,你借我武藝更加無憂,算來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十一。”
“嗯?”
“我真想把你丟回那株老柳下,讓你孤伶伶一個人傻坐到天亮。”
“哦!”
“不過已經到澄碧堂了,先去睡吧!”
韓天遙拿一方巾帕繫到她面龐,掩住那傾城絕色,攜她踏上台階,“我算看出來了,每當你對著我把你詢哥哥的事傾訴一番,心情便會好轉很多。”
十一看著迎上來的狸花貓,眼底已有暖意,“嗯,我的錯。”
韓天遙看著她的神情,薄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他終究沒有說,每次聽到她說起宋與詢,他都會胸悶許久。
可他甚至不得不為此欣慰。
言語再銳利,行止再冷情,她到底開始向他敞開心扉。
他有耐心慢慢等下去,等她逐一解開她身上無數的謎團。
***
韓天遙帶了十一等人,第二日午間便已順利回到韓府。
府內聽聞少主封侯回京,早將一切安排妥當。韓天遙的母親韓夫人一向在京城居住,大半時間深居簡出,吃齋禮佛,很少與人交往,聞得獨子歸來,亦親身出來相迎。
韓天遙曾多少次欲接了母親同去花濃別院居住,韓夫人始終不願。此時見她反因此逃過大劫,又是安慰,又是感傷,行禮之際已禁不住喉間微哽。
韓夫人卻道:“既然你想要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也不必再畏首畏尾,枉負了你一身好武藝、好才識,更負了你父親當年對你的一片期望。”
韓天遙幼年時,父親韓則安便已逝去,由年邁的祖父一手帶大,對父親的記憶已十分模糊。此時聞得母親提起,只得含糊應諾。
韓夫人見狀,問道:“小遙,你可知為什麼我這些年來堅持不肯離京?”
韓天遙道:“母親說,不喜歡山間冷清。”
但韓夫人很少出府,山間或城裡又有何區別?何況越山鶯鶯燕燕不少,怎麼都算不上冷清。
韓夫人已不由地淚痕滿面,高聲道:“我留著杭都,就是為了看害死你父親的仇人,幾時付出他應得的代價!”
她拭著淚,挺直脊樑快步行向後堂,不讓人瞧見她的悲傷。
這是一個武將的妻子。
二十年離群索居,哪怕公公意見相左,哪怕獨子也決定避敵鋒芒,她都不曾在冷清的後院熄滅沸騰的熱血。
她想為她骨骼化為塵灰的夫婿報仇,她想看到害死夫婿的人化為塵灰。
韓天遙的面色驀地發白,沉默地立於堂前,筆直的身形挺立如槍,又如一團騰起的墨色火焰。
十一依然是平凡無奇的面容,混在人群中靜靜看著,眼底說不出的清瑩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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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霧心素影(一)
韓天遙領十一等行向他們所住的院子時,面色比尋常時候愈發沉鬱。
十一問:“你母親都喚你小遙?”
韓天遙瞅她,“有什麼不對?”
十一道:“這麼個大高個兒,聽著喚小遙小遙,有些奇怪。鉲”
韓天遙道:“再怎麼高大,也是從小時候慢慢長大的。不過你若覺得不順耳,叫我大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