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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騎兵很快衝進了五十步距離,這是明軍火銃的有效殺傷範圍。他們很清楚在這個距離上,身上的鐵甲也保護不了他們。但是他們更清楚,明軍的火銃沒有準頭,未必能命中他們這些疏散站位的騎兵。
有兩個膽子大的東虜騎兵,索性翻身下馬,換了步弓,張弓平射。
明軍還是沒有放銃。
「他們不會是沒有銃吧?」甲喇章京心中疑惑。他正要下令讓那些侍衛回來,突然聽到明軍陣中爆發出一陣大笑。
笑聲中,一個東虜甲兵落馬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是明軍陣中的神射手在對射。
從大凌河至今,還沒有任何一支明軍膽敢如此挑釁滿洲大兵!
甲喇章京心頭騰起一股怒火,用滿語高聲喝道:「右翼衝鋒!」
東虜大隊騎兵沖向了右面,只是沒有想到,右面也是地雷的。這回東虜沒有退卻,被蔑視侮辱讓他們存心要殺光眼前這批明軍。他們冒著此起彼伏的地雷,在付出了十餘騎死傷之後,衝進了八十步的馬弓漫射區域。
不等他們開弓射箭,調整好了射擊角度的一七式營屬火炮,終於發出了一輪強力的射擊。
一枚炮彈正好擊穿騎兵隊列,撕爛了十餘人之後落在地上,又跳起砸在一匹戰馬的胸膛,明顯看它的胸肋深陷下去,發出一聲嘶鳴。馬上的東虜倒在地上,腿已經被壓斷了。
蕭陌在千里鏡中看著這血腥的一幕,並無甚波瀾。經歷過死裡求生的鏖戰之後,他已經對生死看得極淡了。現在讓他焦慮的是,第二千總部是否運動到了堵截位置。手裡沒有足夠機動力量的騎兵,很容易就會讓這些東虜前鋒逃走,如果不能堵住他們的退路,貿然投入戰兵近戰只是徒勞浪費戰鬥力。
第272章 洪爐照破夜沉沉(11)
一道明亮的白光帶著青色的尾煙在東北面騰空而起,發出尖銳呼嘯聲。
這個竄天猴是第二千總部發來的信號,表示自己已經運動到位,可以進入戰鬥。
蕭陌等的就是這一刻。
「一個都不要讓他們跑了!」蕭陌的指揮刀高高舉起,發出了全軍衝鋒的號令。
隨著尖銳的嗩吶聲響徹戰場,劉老四終於等來了衝鋒的時刻。他高舉方牌,第一個衝出了陣列。在他身後的長槍兵和鏜鈀手,也跟著爆發出戰鬥的吶喊,追了上去。
正藍旗的甲喇額真呼喝著部下,下令集結,朝衝上來的明軍發動衝鋒。在最近的二十年裡,數百滿洲騎兵追逐數屠殺千上萬的明軍已經是雙方戰場上的常態。然而今天,這個常態已經被打破了。
明人傳統的八十步,等於三十八丈另四尺,也就是朱慈烺更為熟悉的一百二十八米。
在這個距離上,東宮的體能訓練標準是二十秒及格,但是衝鋒時間必須按照盾牌手全負重的衝鋒速度來算,整個陣型迎上東虜的時間應該是在三十至四十秒之間。
如果東虜的騎兵站著不動的話。
正藍旗的甲喇額對於明軍竟然敢衝擊自己的馬甲兵簡直是驚詫得無以名狀。或許老一代的東虜還見識過孫承宗時代關寧軍的野戰衝鋒,但是他絕不相信現在的南蠻子竟然敢以步甲向馬甲衝鋒。
「衝過去,殺光他們!」甲喇額真舉起手中大刀,高聲喊著。
「弓箭!射!」衝鋒中的劉肆同樣高聲喊道。
短刀殺手隊早已經摯出弓箭,在跑動中完成了弓步前沖,上仰角拋射的戰術動作。
箭羽破空,落在慢步跑來的東虜騎兵頭上。
這輪箭雨只讓十來騎落馬,還有的箭矢插在了東虜甲冑上,卻沒有傷到人。
當騎兵進入了二十步相對距離的時候,甲喇額真高聲呼喊,催動馬匹全力衝鋒。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步卒們轉身逃跑的景象,發出嘶啞而詭異的吼聲,像是回到了白山黑水之間的獵場。
「集結!槍陣!」劉肆昂然無懼,在跑動中已經抬起了盾牌。
坦克司的中軍旗揮出集結的信號,跑動中的豎陣紛紛靠攏,一面面盾牌幾乎拼成了一堵牆,在最後數十步的距離上調整水平線。
劉肆已經看到了與自己對陣的東虜騎兵。那是個上牙槽暴露在外的野人,皮膚蠟黃,眼睛小得幾乎像是沒有睜開。他的鼻孔和耳朵上都打著環,就像是城隍廟裡塑著的小鬼。
那東虜騎兵也盯住了高大的劉肆,獰笑著揮動大刀朝他頭上砍去。
劉肆斜舉盾牌,大刀無力地落在盾牌上,被他順勢卸力,從身邊滑過。
東虜馬甲滿臉猙獰,緩緩垂頭看著自己肋下插著的兩桿長槍。
長槍同時一絞,一紮一扯,撕裂皮肉,又收了回去,仿佛是彼此的鏡像,分毫不差。長久以來反覆操練,終於展現出殘酷的藝術性。在與東虜騎兵相接的剎那,一丈四尺的長槍從盾牌的間隙中刺了出來,將沖在最前面的東虜騎兵刺得人仰馬翻。
「虎!」劉肆高呼一聲,帶頭衝進了騎兵陣列。
「虎!」所有人都跟著發出暴喝,向前衝去。
東虜騎兵陣列只有鬆散兩排,在精銳的長槍兵和勇悍的盾牌手雙重衝擊之下,只是呼吸之間便被撕裂。
正藍旗的甲喇額真發出了撤退的呼號,東虜騎兵紛紛轉過馬頭,逃離戰場。
步兵,尤其是在重甲的情況下,是不可能追上騎兵的,但是從這裡到一百五十丈標記點,都是火炮的有效轟擊範圍,即便逃出兩里之外,也仍舊有可能被跳彈擊中。炮兵們將剛才被抑制的激情盡數發泄出來,一發發炮彈追殺著撤逃東虜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