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頁
若蘭本是個蘭心蕙質的姑娘,方才的驚嚇惶恐之後,神智逐漸清明,知道秦雷並不是要興師問罪,便強撐著從秦雷身上下來。跪在他的膝前,雙目悽然地望著秦雷,輕聲道:「初十那天,前院的總管喚奴婢去訓話。奴婢去了,結果屋裡只有一個躲在帘子後面的人。他威脅說,奴婢家裡已經被他控制了,讓奴婢把爺的舉動,每五天一次報告給他,若是遲了一次,便會要奴婢家裡一人的性命。」
秦雷沉吟道:「今天可正是日子。怎麼辦?」
若蘭決然道:「奴婢從未存過出賣殿下的心思。便準備死在那人面前。想來我死了,他就不會再傷害奴婢家裡人了。」
秦雷把她拉起來,笑道:「傻丫頭,下次誰敢威脅你,直接告訴本殿下,看我不派人把他剁碎了餵狗。」轉而正經道:「記住,在你看來天大的麻煩,對於爺,也不過是揮手之間的事情。這次便算了,下次要是還敢獨自憋著,看小爺不家法伺候。」說著說著,便不正經起來。
若蘭把心事說出來,也是一身輕鬆,這才看到秦雷左肩上濕了大片。忙不好意思的起身,從裡間衣櫃中又拿出一身寶藍色的衣裳。秦雷笑道:「你一次做了幾件啊?」
若蘭輕聲道:「以為再也見不到爺了,便多做了些放著。」秦雷心中一陣柔軟,卻沒有做聲。
等換上衣服,讓若蘭把馬南喚進來。這幾日,鐵鷹、沈冰、石猛幾個都被館陶派上了任務。是以現在由馬南充任秦雷的侍衛長。
白白淨淨的馬南也是秦雷侍衛中的老人,跟著他走南闖北,大小事情一件沒落下。深得秦雷信任。
秦雷對他淡淡的吩咐道:「兩件事,第一,派一個小隊,去若蘭家,把她的家人保護起來,直到解除警報為止。第二,你親自帶隊,暗中跟著若蘭,把她要見的人抓起來。我要活的。」
然後溫言對一邊有些惴惴的若蘭道:「不用怕,他們都是孤最信得過的人,不會出紕漏的。」
到了夕陽西下時,那位李四亥又來了。二話不說,便拉著秦雷上了馬車,往玄武大街駛去。
秦雷笑眯眯地看著坐在下首的小胖子。小胖子也是滿面笑容,開口道:「半年不見,五哥還是那麼神武不凡,想必這半年過得還算舒坦。」
秦雷腦門見汗,心道,這小胖子乃是皇帝的小舅子,卻叫老子哥哥,實在是狗屁不通。但秦雷也不願意當那個小,似笑非笑道:「托老四你的福,過得舒坦的緊。」
小胖子李四亥知道,秦雷這半年無妄之災的引子,便是萬里樓上的那場架。他伸出胖手撓撓胖腮道:「我這當舅舅的怎麼好去欺負自己外甥女,想著你管教妹妹還是在情在理的。那時候大家又不熟,這不才搞了那麼一出,不是說好揭過了嗎?」
秦雷點點頭,笑道:「不說這一樁。」然後玩味地盯著李四亥那油光光的胖臉,悠悠問道:「你娘的葫蘆里買的什麼藥?無端端的來找老子幹什麼?」
李四亥一臉委屈道:「就是想五哥了,便來找你。這有什麼道道?」
秦雷嗤笑道:「我看你是夜貓子進宅。」
李四亥倒沒聽過這新鮮話,好奇道:「怎麼講?」
秦雷翻翻眼皮道:「無事不來。」然後坐直身子,正經道:「原本早就聽說中都有四害公子,我一直以為是四個紈絝,前些日子才聽說,居然是您老一人包辦這麼大的名頭。實在是可喜可賀。」
李四亥被他說得麵皮發騷,打哈哈道:「都是陳年舊事了,現在正經為家裡做事,不再招搖過市,已經沒人叫這諢號了。」
秦雷這下真有些奇怪了,緩緩道:「既然出來做事了,就應該知道你家的立場,怎麼還來找我?難不成你們太尉府講究先禮後兵?」
李四亥知道秦雷說話雲山霧罩、真真假假,但這句先禮後兵卻是說中了。他沉聲道:「不錯,我家老爺子讓我給你帶句話。」
「洗耳恭聽。」秦雷笑道。
「他說:他很欣賞你。」望著秦雷張大的嘴巴,小胖子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得意地笑了。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六章 暮然回首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車廂內出現一段冷場。
好半天,秦雷才平淡道:「我也很欣賞你家老爺子。」
李四亥這次沒有笑,而是皺眉道:「何必呢?老爺子也算你的長輩,去家裡坐坐,把關係緩和一下,沒有什麼不妥的呀!」
秦雷心道,這老李家竟然想不戰而屈人之兵,著實好大氣。他也嚴肅起來,兩眼緊盯著李四亥道:「這如果是你李家的態度,我就去。」
李四亥沉吟半晌,低聲道:「我父親的意思還不行嗎?」
秦雷搖搖頭,淡然道:「我已不是初到京都的傻小子。」便不再說話。秦雷不能答應講和,首先這不是李家的意思,僅代表李渾的個人立場,沒有什麼保證意義。若是李清或者李二合對付秦雷,李家是沒有半點責任的。只有那位老太尉會損些麵皮。而據秦雷推測,李渾的臉皮厚度,應該在中都三甲之列。
秦雷現在的靠山是昭武帝,館陶很明白的告訴他,昭武帝這一段時間的折辱冷落也好、敲打恐嚇也罷,都是一位帝王準備大用臣下之前的應有之意。若是就此以為皇帝對自己產生冷落之心,而懈怠抱怨。那便會真的見棄於君王而不得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