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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皇帝點頭,而後又道:「只是如此嗎?」
於是皇太極道:「不過臣判斷,這可能是……關寧軍。」
「又是關寧軍。」天啟皇帝笑了,笑得很冷,一臉森然,接著又問:「你是如何逃出來?」
這一下,有點難解釋了。
對呀,對方是有預謀的,就是奔著來合圍的,根本不可能輕易放過一人。
皇太極如實道:「臣……早有預感。」
「早有預感?」
這個解釋,很無力。
皇太極嘴裡發苦,卻繼續道:「一直以來,臣都覺得哪裡不對勁,所以……格外的小心,讓人在自己帳外,雖是預備了馬匹,夜裡也不敢熟睡,搭建營寨的時候,特意讓人留了一處小缺口,就是以備不時之需,只是……這一切不幸被臣言中。」
狡兔三窟。
說起來,站在一旁的張靜一倒是很佩服皇太極,這絕對是一個人才啊!
天啟皇帝道:「那麼其他人都死了。」
「只剩下十數個親衛,都是臣最信得過的。」皇太極的神情略顯悲切。
天啟皇帝道:「將他們叫上來……」
隨即,十幾個建奴人侍衛便被領了進來。
天啟皇帝盯著他們,而後道:「摘下你們的帽子。」
這十幾人便紛紛摘下帽子。
天啟皇帝細細一看,隨即,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了張靜一一眼:「張卿,看來……可能真被你料中了,不過……總算有一個好消息。」
張靜一道:「陛下莫非認為,這些人自以為他們已殺了陛下?」
「正是。」天啟皇帝道:「朕本來還擔心,最終……這些亂臣賊子們在殺戮之後,會察覺出什麼,比如他們的辮子……」天啟皇帝手指著這些建奴人。
不過這些建奴人,現在哪裡還有什麼辮子?
入關之時,他們根本不可能剃髮,此後被俘虜,就更沒人給他們剃頭了。
因而,這些本該留著辮子的建奴人,頭髮早就生長了出來,又因為披著長發,實在難受,便也學了漢人一般,挽了髮髻。
第五百一十三章 國喪
天啟皇帝道:「這樣說來的話,那麼這些人……是當真以為,朕已被他們襲殺了。」
說著,天啟皇帝看向張靜一:「張卿,你說是嗎?」
張靜一道:「既是夜襲,而且對方顯然也有一些緊張,雖是盡力做到了沒有走漏一人,又害怕隨軍的士兵知道,他們要殺的是陛下,怕走漏消息,所以一定是亂殺一通,而後趁著天亮之前撤去,所以陛下的預計,可能是對的。」
天啟皇帝頷首。
士兵們對武官們死心塌地,成了對方的私兵,願意為其赴湯蹈火是一回事。
他們可以接受出城殺人的命令。
可如果讓所有人知道,襲擊的乃是皇帝,這種心態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是驕兵悍將,也不至於做到每一個人,都不將皇帝放在眼裡。
這等謀逆大罪,一旦直接散布開來,就算他們還是一條船上,只怕絕大多數人都會緊張。
何況也不可能讓這麼多人知道消息,最好的辦法,就是核心的一些人知道,其他人蒙在鼓裡,只知道將軍要讓他們去殺人。
這也是為何需要夜襲,需要天亮之前發起攻擊,果斷地斬殺殆盡之後,直接放一把火,就火速撤出。
天啟皇帝變得越來越冷漠起來,他眼眸微微沉著,目中忽明忽暗。
都說皇帝乃是孤家寡人,可是環顧四周,卻發現的是,自己身邊能信任的人,不過是區區張靜一和東林軍而已。
他手輕輕地在案牘上打著節拍,似乎陷入了沉吟。
而後道:「他們若是當真認為朕已經被他們殺了,下一步會如何?」
張靜一道:「人死了,那麼就需要替罪羊……」
天啟皇帝道:「這樣說來,但凡是替罪羊,就和他們不是一夥?他們趁此機會,可以剷除異己?」
「理論上是這樣的情況。」張靜一道:「藉此機會,剷除異己,如此一來,他們便是遼東王了,只可惜臣,雖名為遼國公,可這遼王……」
「這個時候你就別總是抱怨叫屈了。」天啟皇帝道:「如此一來,倒是省心了,客軍被他們殺光了,皇太極的人馬,也被他們殺盡了,只怕這個到時候,錦州、寧遠一線,不少和他們平日不對付的人,也在趁機被剪除,現在開始,誰在這寧錦一線還能蹦躂的,便是亂賊。」
張靜一卻道:「可以這麼說,不過臣以為……這可能會有所武斷。」
天啟皇帝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勢。現在死了這麼多人,這些人為了自己的好處,已是殺紅了眼睛,朕怎麼還可照本宣科?江山是打出來的,太平天下也是殺出來的,這時候朕再婦人之仁,那麼可能從此……這大明江山,也就再沒有機會了。」
「只是,這一帶賊軍甚多,張卿,我們的人馬……可以應付嗎?」
張靜一在心裡嘆了口氣,而後道:「陛下,眼下紛亂之秋,除了我們自己,還有誰可以託付嗎?」
天啟皇帝頷首,他顯然也是知道,張靜一的話是有道理的,在這遼東,除了自己這些人之外,再沒有人可以信任了。
「那就動手吧。」天啟皇帝道:「朕登基這麼多年來,處處受人掣肘,朕一直將自己當做天子來看待,總認為,天子雖可以偶爾逾越規矩,但畢竟這天下的法令,乃是天子所制定,天子理應維護綱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