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頁
趙澤瑜滿臉心疼,便也給他處理傷口。趙澤瑾由著他去,卻若有所思:「我方才壓制不住心魔之時只覺心中有種種嗜血、暴虐、偏激的念頭橫生,我雖有理智卻也難免受它很大的影響,但放出一些血來,我卻反而覺得神智清明了些,也更能控制住心魔,不知是何原因。」
擔心他哥萬一再發作時想起這茬再給自己一刀,趙澤瑜趕緊道:「哥,這可不能再試了,你是想嚇死我還是想嚇死嫂嫂啊?反正周無由都說了,這個會慢慢好的,你可別再嚇我們了。」
趙澤瑾也沒想再這樣了,心結解了一些,心魔再發作也不至於像方才那般厲害到讓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不過……倒也不算是空穴來風,說到底,他也不是一次動過讓小瑜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的庇護之下的想法了。小瑜他又不是那等對功名利祿特別看重的人,良才美玉不雕不琢固然可惜,可誰說寄情山水、逍遙風流不會讓美玉更加熠熠生輝呢?
他自己做了幾十年那個位置,自然知道,位高權重同樣也代表著比尋常人更加重的責任。他了解小瑜,在其位謀其政,只要小瑜摻和進朝堂事,獨善其身也不是小瑜的性格。
所以,從他剛回來時便有一個深埋在心底的想法,要麼就抹去趙澤瑜的皇子身份,讓他去外面,天大地大,盡可逍遙;要麼就儘量讓小瑜不入朝堂,等到小瑜二十歲該封王時,大抵自己也能將國內之事理清,到時小瑜想要什麼都可以,沒有人能夠讓小瑜再受半分委屈。
可惜天不遂人願,先是皇帝幾乎和他同時恢復了記憶,再有阿若那恢復記憶,都是活了許久的老妖精,趙澤瑾根本不可能能將趙澤瑜的行蹤完全掩蓋不讓這二人找到一絲蛛絲馬跡。
到頭來,還是要讓小瑜面對這兩個虎視眈眈的人。
這一次雖說是因為小瑜又像上一世一樣,掙脫他的羽翼,以身犯險勾出了他的心魔,導致他行為詭異,二話不說直接將小瑜捆了來,可這又何嘗不是幾十年中他內心時不時飄過的想法呢?
他怨小瑜什麼都不肯和他說,上一世孤身踏上不歸路;他怨這一世明明自己都安排好了一切,小瑜還是一意孤行,非要掙脫他的保護往最危險的地方跑。
小瑜對皇帝說的話有人一字一句地報給他,他如何看不出小瑜是真的想要去北燕,於是心魔再難壓制。
所幸沒有釀成大禍,萬一真在神志不清之時傷了小瑜,他當真要後悔死。
「小瑜,若我再控制不住發作時,你離我遠些,免得傷到你。」
趙澤瑜想也不想:「我不。」
「聽話,」趙澤瑾摸摸他的腦袋,「哥不想傷到你。」
趙澤瑜搖搖頭:「不想傷到我就快些好起來,況且,你方才那般嚴重之時都不曾傷我,我相信無論何時你都記得我是你弟弟。」
看著趙澤瑜無比清澈的雙眸,趙澤瑾嘆了口氣,這孩子如何能不叫人心疼?
這樣看著,仿佛前世那些執念痛悔也淡了些許,一直以來的鬱結之氣似乎也散去了不少,連心境隱約都有些許不同。
他正想著,趙澤瑜卻湊上前來道:「哥,商量個事唄。」
趙澤瑾看他那眼珠滴溜滴溜轉,不知為何覺得有些莫名熟悉的頭疼感。
趙澤瑜卻認真道:「哥,你看啊,嫂嫂一會兒就回來了,你這走火入魔的事也瞞不住,讓嫂嫂回娘家住你必定也不放心,那就必得坦白。但是哥你不覺得僅僅因為我要去北燕就走火入魔這件事很是掉價嗎?」
趙澤瑾一腔感動盡數付諸東流,甚至手還有點痒痒,眯了眯眼:「所以呢?」
「那不如這樣,兄長你只說被趙澤恆安排的人暗算,才導致的走火入魔?」
「那樣的話曦兒就會完全不知你做了什麼混帳事是不是?」趙澤瑾語氣輕飄飄的,面帶微笑。
趙澤瑜一抬頭,只見他哥一臉「慈愛」地看著他,後心一涼:「沒有,我怎麼會那麼想呢?我是真心實意地在為哥你擔心的。你看,嫂嫂若是知道你是如何走火入魔的,必然會覺得你小題大做,心性不穩,有損你在嫂嫂心目中的可靠程度,到時哥你在家的威嚴程度筆直下降,這多不好呀。」
趙澤瑾點點頭:「小瑜你說得非常有道理啊。不過你難道不知你哥在曦兒面前本來就沒有威嚴可言嗎?」
趙澤瑜:「……」
雖說事實如此,但哥你就這般直白地講出來是當真不要臉和面子了嗎?
趙澤瑾瞟了他一眼:「事情既然做出來了,就要有承擔後果的準備。你在陛下面前好生慷慨激昂,怎生這會兒扭扭捏捏的,還想含混過去?」
趙澤瑜一臉苦相,搖了搖他哥的右臂:「哎呀哥你就別說我了,方才不都讓你好生訓斥過了嗎?再說,人家還是個孩子呢,你跟我計較是不是也太過分了?」
看看這長身玉立、已然十四歲的「孩子」,趙澤瑾閉了閉眼,笑道:「小瑜,為兄何時同你計較了,只是君子行事,怎可處處欺瞞?更何況我同曦兒夫妻情深,自當坦誠相待,共同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