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頁
說實話,周傳有現在編的這些粗糙的籃子筐子,要是放在幾十年前,拿去給師父交作業,都要被師父打手心的。但是沒辦法,他要賺錢,就必須加快速度。速度上來了,自然就沒辦法精雕細琢。
可沒想到,在他眼裡連學徒工交作業都不敢交上去的瑕疵品,到了劉妙玲這三個姑娘手裡,居然會賣的這麼好。
她們是怎麼做到的?
三個女孩子都是本性善良的,看到周傳有家還住著幾間沒粉刷的紅磚房,聽說還要賺錢養孫子孫女,想必生活也很拮据,三人對視一眼,低聲把她們在路邊上賣野果野花藍的事情簡單解釋了一遍。
怕周傳有不知道怎麼做,若若還找周傳有借了一個剛編好的竹籃子,就地取材,從周家的籬笆附近摘了點花花草草,現場做了一個花籃。
周傳有畢竟是個手藝人,看了一遍就知道這個花籃是怎麼做的了。
只是,再仔細端詳一番,周傳有忍不住嘆息道:「這個看著簡單,要做的像你的這麼好看,不容易!」
藝術和技術是不一樣的。
雖然周傳有沒念過幾年書,但也知道,有些手藝人,一輩子手藝再精湛,做出來的東西,也不能稱之為「藝術品」。華夏絕大多數竹編匠人,其實都和他們一樣,主攻的是居家實用類型的器具,追求的是結實耐用,而不是藝術觀賞性。
可若若做的這個野果野花藍,看著簡單,用的也都是山里隨處可見的野花野果,但是,如果換成是他來做,除非面前擺著若若親手做的花籃做樣式,不然絕對擺不出她呈現出來的這種效果。
怎麼說呢,就是有那種鮮活和野趣。
所以說,除非極個別有天賦的人,否則的話,真不是買一堆花材隨便擺弄兩下,就能當職業花藝師的。這玩意兒就跟人工智慧似的,你可以讓人工智慧準確翻譯出一篇學術論文,但你讓它翻譯《詩經》試試看?沒有幾十年的文化底蘊,翻譯的再精準,終究是少了詩詞獨特的韻味。
不過,周傳有的話卻啟發了跟著一起去錄節目的衛昇。
之前他在侯寨村就參與過村裡的竹木加工廠擴建,青竹村和侯寨村的情況差不多,都有大片的竹林,而且當地老百姓也確實不富裕,勞動力成本低,非常適合開辦類似的竹木加工廠。
沒想到衛昇把這事兒一說,三個女孩子都很感興趣。
劉妙玲自不必說,她在省城混了十幾年,人脈也廣,竹編製品如果能找到穩定的銷售渠道的話,業務其實很好開展的。
劉妙玲當即表示,如果衛昇在青竹村投資開辦竹木加工廠的話,她願意給廠里兼職做業務員,不用給她開工資,按銷售額算提成就行。
「我們做美甲這一行的嘛,你也知道,捨得花錢做美甲的,要麼自己捨得給自己花錢,要麼老公捨得給她花錢,總之,像是花店之類經常跟我們一起搞活動,我看他們平時給客戶做花籃什麼的,也都是用這種小竹籃,到時候我可以找熟人推銷去。」
若若也有些心動。她大學畢業後沒有找到專業對口的工作,現在暫時在一家新媒體公司做文案策劃,這幾天在趙王鄉錄節目,若若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聽說衛昇打算在這裡投資建廠,若若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
「那個,衛老師,我大學學的是產品設計,不知道你們要不要招產品設計師助理,我去年剛從J大畢業,我們學校產品設計專業排名不錯的,就是這兩年大環境不好,就業有點困難……」若若鼓足勇氣推銷自己。
沒想到衛昇還真的挺欣賞若若的藝術細胞的。這兩天她們賣出去的野果野花藍,基本上都是若若設計的,妙妙和小楊就在旁邊搭把手在,最終呈現的效果都是由若若把關。
衛昇對若若的審美很有信心,專業也挺符合崗位需求的,唯一的問題就是——
「我記得你和阿亮在一個城市上班吧?你願意來我們廠里上班我當然歡迎,但這樣的話,你和阿亮不就成了異地戀?」
沒想到若若卻苦笑著搖了搖頭:「在一起上班又能怎樣呢?當初畢業的時候,我家裡本來幫我在老家找好了工作,還是我們那的城投公司。當時我也考慮到兩個人不能一直異地,就推了老家公司的offer,結果沒想到現在大城市也不好找工作。」
「我本來以為我們倆只要在一起幸福就行了,但現在,你們也看到了,他連求婚都不主動,我只要一提買房子結婚的事情,他就跟我發脾氣,質問我是不是後悔了,嫌棄他賺不到錢。」
若若紅著眼圈,在鏡頭前一直忍著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真的不想在節目裡讓阿亮沒面子,所以一直都在遷就他。可到頭來,連章寒星這樣的大明星,都願意為了女朋友,跟著她們一起去路邊擺攤。
可阿亮呢?明知道她就想要一個在正式場合下的求婚儀式,卻為了他那點可笑的面子,堅持要去做在他看來更有面子的興趣班代班老師。
人最怕的就是比較。
看著為劉妙玲跑前跑後的大明星章寒星,再看看雖然有點大男子主義,但已經為小楊準備好了婚房的精英男小宋,若若突然有種悲涼的預感——
就算她死賴著不走,寧可拿著一個月四千多的工資,連自己都養不活,也要和阿亮生活在同一個城市,他們倆人,恐怕也很難走到結婚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