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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瞅啥?
瞅你咋地?
再瞅一個試試?
試試就逝世。
溫玉:「…………」
打住!不可以這樣想!啊,我的腦子!
幸好他是江南人哦……
天生冷麵的前任殺手當然意識不到自己在溫玉小姐心中的形象已經被毀滅得非常徹底再急急修復過了。
他挑了挑眉,道:「做殺手的,一開口帶著鄉音, 豈不叫人找到老巢去?」
溫玉道:「……也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她轉而笑道:「那你的家在哪裡呢?咱們這回忙完了,也去看看嘛。」
聊天鬼才一點紅直截了當地結束了這個話題:「我是。」
溫玉:「…………」
溫玉閉上了嘴。
她有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一點紅卻渾然不在意, 他被勾起了話匣子, 竟罕見地談起了自己:「自我有記憶以來,就被師父收養,在山中學藝, 什麼江南江北,渾然不知,後來走南闖北得多了, 才曉得少時學藝之地是江南,吃喝都是江南味, 若說我是江南人,怕是勉強。」
前任殺手的語氣淡淡的。
他的聲音很奇怪,嘶啞、低沉,好似聲帶被破壞過一般,乍然一聽,叫人只能想起毒蛇的嘶嘶聲,忍不住害怕。
可若是有幸成為了他的朋友,同他熟悉起來,卻能發現,這人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枚,饒是當殺手時,也從未暗箭傷人,都是光明磊落的與人決鬥。
他面上雖冷,為人卻不錯,脾氣也算不得古怪,這樣偶爾聊天之際,聲音雖然啞,卻有一股平和之氣。
溫玉瞧著他。
回到江南,似乎勾起了這位前任殺手的斑斑點點愁緒,他扭頭瞧著窗外人來人往、小雪微飄,一雙孤狼般的眼睛之中,眼神也微動。從溫玉的角度,卻也只能瞧見他挺直的鼻樑、無情的薄唇,與冷峻的稜角。
她一隻手撐著自己的腦袋,嘴中淡淡道:「懵懂少時的記憶,待到長大再憶起時,懷念也好、不喜歡也罷,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也都過去了。」
她頓了頓,又道:「最初的那十幾年,人懵懂的認識這世界,一步一步從無所知覺,到有自己之意識,這總歸是人生的開始,是征程的起點……要我說來,故鄉二字,這樣理解也算不得錯。」
一點紅微微一怔。
他定定地瞧了溫玉一眼。
或許是因為那一雙金綠圓眼睛,或許是因為她時常露出的那種活潑天真的神色,一點紅總覺得這姑娘看著年紀很少,心中不自覺就也把她當做是個小妹子看待,平日裡照拂三分。
可這小妹子此刻眉目沉靜,說出來的話也不由令人心中發怔,細品之下,倒是有一種開闊之意。
一點紅昂了昂下巴,呼出一口冷氣,道:「你說得不錯,是我想岔了。」
那溫潤公子花滿樓微微一笑。
他正在沏茶,動作不徐不疾,卻行雲流水,饒是沏茶這樣的小事,令他做起來,也別有一番風流美感,他沏了暖茶,遞給一點紅,口中道:「窗邊寒冷,紅兄何不飲一杯茶?」
一點紅接過,道謝,飲茶。
一股清香的暖流,自他喉頭滾過,一直暖到了胃裡。
他吹了半天的風,縱使血氣充足,皮膚也是微涼,這忽如其來的暖意,好似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刺激,令他的皮膚上冒出了一個個的小疙瘩。
他瞧著屋子裡這景象。
房門緊閉,燒著炭火,溫玉嫌炭火還不夠,用她的魔杖施法,在空中飄起數個小火球。
橘子、瓜子兒、核桃、糖炒栗子、江南盛行的赤豆豬油糕團,七七八八地擺了一桌子,堅果殼兒亂飛,還有那「靈犀一指」陸小鳳,正無奈地伸出自己兩根金貴的手指頭,咔嚓咔嚓的給大家開核桃吃。
這景象……
放在兩個月之前,他恐怕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能融入到這樣的氛圍之中。
冬日暖茶,嬉笑怒罵,友人長伴。
這冷麵劍客的臉上,也罕見地勾起了一絲笑意。
溫玉吃著陸小鳳剝好的核桃,眯著眼睛,朝一點紅打趣道:「我是真沒想到,你這麼不喜歡吃甜的人,居然自小生活在江南!」
一點紅挑了挑眉,道:「那是因為……」
溫玉睇著他。
一點紅道:「我十二歲第一次下山時,瞧見路邊有賣豬油玫瑰糕團的,只是那賣糕老漢的手藝實在不好。」
那豈止是不好,簡直就是差得驚天地泣鬼神!
第一次下山來認識新世界的少年一點紅,差點沒被這一口小小的豬油玫瑰糕團給拍回山上去。
從此,對甜點敬而遠之。
他講話沒有誇大其詞的習慣,只一筆帶過,眾人卻都明白了他話中的深意。
陸小鳳:「……這、這。」
花滿樓的臉上寫滿了同情:「……能把玫瑰豬油糕團這種東西弄的那麼難吃,那賣糕老漢也是個奇才。」
對嘛,甜點這種東西,只要料用的不差,隨便做一做,也不至於很難吃吧。
一點紅擺擺手,雲淡風輕地說:「都過去了。」
溫玉:「…………」
溫玉忽然大笑起來,連肚子都快笑破了。
空氣中又充滿了快活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