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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蠢到不可思議。」
這一刻,他在宋非衍的眸中看到了正熊熊燃燒的怒火,無比的恨意以及……失落。
——
去往首都星的星艦上,陸雲挽斜靠在沙發上看著光屏。
螞蟻攀噬般的癢意突然自肺部生出,瞬間蔓延到了整個胸腔。
陸雲挽不自覺地咳了起來,他下意識拿起絲帕抵在唇邊,硬生生將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擋了回去。
幾秒鐘後,他將手移了開來——剛才還乾淨的絲帕,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
陸雲挽看都沒有多看它一眼,便隨手將絲帕扔在了一旁的垃圾處理系統中。
剛踏入艙室的楚玄舟看到這一幕,連忙走了過來,他停在陸雲挽的身前說:「攝政王大人,您真的現在就要去首都星嗎?」
——和精神力不一樣,血統的覺醒是一個相對漫長、斷斷續續的過程。
楚玄舟的血統還未正式覺醒,但思維已經暫時回歸了正常。
他垂下眼眸,下意識無比自責地咬唇試探:「如果不是我……」
長時間的失溫與缺氧,差點擊垮了陸雲挽早就被連年征戰毀了大半的身體。
如今舊傷新疾一起找上了門來。
他的畏寒問題變得愈發嚴重,哪怕在恆溫的室內,也必須披上厚重的大衣,蒼白纖長的雙手更是完全被手套遮了起來。
現在全帝國都知道,攝政王重病了一場。
「不,」陸雲挽輕輕將手指貼在楚玄舟的唇邊,打斷了他要說的話,「我說過,殿下永遠也不用對我說「對不起」。」
停頓幾秒後,陸雲挽緩緩笑了起來,他溫柔地注視著楚玄舟:「而且那個吻非常值得,殿下。」
和信了陸雲挽鬼話的宋非衍不一樣。
楚玄舟無法理解,陸雲挽為什麼會冒著危險接近自己。
少年忍不住試探對方這麼做的目的所在,而陸雲挽的答案則出乎他的預料。
作為一個沒有任何精神力的私生子,楚玄舟向來都是被鄙視、忽略的存在。
他早就已經默認了自己生來低賤。
畢竟就連他母親都說:楚玄舟的生命,還比不上自己的一條項鍊。
可是眼前這個帝國最尊貴的人,卻無比真誠地對他說「值得」?
楚玄舟的字典里從沒出現過這個詞。
陸雲挽的珍視,令他感到不安。
可在懷疑之餘,少年又忍不住想要抓住這種感覺……
陸雲挽慢慢伸手將少年拉了過來。
楚玄舟單膝跪在了攝政王的身側,一股淡淡的酒香闖入了他的鼻腔。
——陸雲挽的手邊放著一瓶酒,它帶有一點陣痛、麻痹作用。
陸雲挽在藉助這種酒緩解不適。
「您為什麼不拒絕去首都星的行程?」楚玄舟忍不住再次問。
幾個小時前,皇帝以了解最近帝國財政狀況為理由,將他叫去首都星。
陸雲挽明明可以拒絕那個傀儡。
「因為陛下想要見我。」處於微醺狀態的陸雲挽輕輕用手指撐著額頭,他笑著對楚玄舟說,「陛下懷疑我是不是真的病了,所以想要親眼看到我。」
「全帝國都知道您病了,他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少年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陸雲挽緩緩闔上了眼,停頓幾秒後搖頭說:「不,他是對的。」
尚處於病中的攝政王聲音虛弱而慵懶。
這樣的他讓楚玄舟想起了很久之前人魚對他的形容——像瓷器一樣漂亮、脆弱的人類。
「殿下您千萬記得,身為統治者,永遠不要相信一個權臣的話。」
陸雲挽知道楚玄舟性格多疑,但可以看的出來,自己做了那麼多努力之後,楚玄舟已經和初遇時不一樣了。
在滿意的同時,看過無數本小說的陸雲挽也非常擔心——自己是莫名其妙穿過來的,萬一自己拿的是劇本,哪天又去往別的世界換原主回來,那該怎麼辦?
屆時原主利用主角的信任繼續作死……自己豈不是把楚玄舟,連帶著這個世界都坑了嗎?!
想到這裡,他突然睜開了眼睛。
陸雲挽俯身看向楚玄舟,他一字一頓的對少年說:「其中最不應該相信的人,就是攝政王陸雲挽。」
他拿起桌上盛滿液體的玻璃杯,一邊輕輕地旋轉著一邊有些不屑地低聲說:「您看,比如說宋非衍就曾相信過我。」
「宋教授?」
「對。」
宋非衍當著他的面說了「我不該對你抱有任何期待」後,陸雲挽便好奇起了二人從前的關係。
他隨手一查,沒想還真讓他發現了原著里沒寫的東西。
陸雲挽看著酒液,眯著眼睛說:「他也是出生在下等星的人類,在我成為帝國軍校第一個拿到首席勳章的人類後,受到激勵擺脫了那個鬼地方。」
「您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了嗎?」陸雲挽忽然放下水杯,湊到楚玄舟的耳邊問。
「宋教授成為了帝國科技大學的教授。」楚玄舟只知道這麼多。
「哦,」痛意再次襲來,陸雲挽忍不住停下來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著笑著搖頭說,「那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楚玄舟覺得攝政王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以及一點微不可察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