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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閒來無事可以在此作畫撫琴,此處乃會友作樂的地方,二層樓閣才是私密住處。」
容穆滿眼小土花進了城的模樣,「東叔,我在皇宮也住了一段時日,毫不誇張的說,這麼一個小地方的布置比陛下的紫垣殿還要好啊!就連小小的燭台都是金子做的!」
東叔眯著不太好使的眼神笑道:「陛下的地方都是極好的,只是此處與別處寓意不一樣,所以就顯得格外精細些,公子不知,曾經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午時最愛來此處睡覺呢。」
容穆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商辭晝竟然還喜歡睡午覺?!」
這是怎樣一個作息乖巧的小太子啊!哪像現在,批奏摺批出了快要因公殉職的感覺。
東叔到底是潛邸的老人,與郎喜比起來少了一點奴僕的低下,多了一絲主人家僕從的淡然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耳背,對容穆大不敬的稱呼像是沒聽到一般。
「是啊,陛下當年還是太子時,不僅喜歡睡午覺,還喜歡午睡起來吃一碗清爽藕粉,可主子們怎麼做得了這種小廚粗鄙之事,陛下偏不信邪,藕粉沖一次壞一次,有時候浪費的次數多了,還會被小公子追著敲打一頓,那時候啊——」
這時,阿風的聲音突然從門外響起打斷了東叔的嘮叨,容穆正聽著商辭晝的童年糗事,就又見阿風慌慌張張道:「劉伯,前門的府衛說好像看到有人進來了,您快與容公子避一避,等屬下們去搜一搜,看是何方小賊膽敢闖入太子府!」
劉東和藹的眼底銳利一瞬,轉身面對容穆時又帶上了笑模樣:「公子先上樓休息吧,這裡雖多年不住人,但每隔一月都會進來打掃的。」
容穆知道形勢輕重,看著劉東端著燭台替他掩上房門,小巧精緻的亭枝闕中剎那間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拐角有一紅木梯,想來從這裡上去就是臥房了,容穆回身看了一眼被放在臨窗桌台邊的碧絳雪,伸手攪了攪水珠,朝搖晃的花苞上淋了些許。
皇帝夜裡難眠是他這些時日發現的一個小秘密,但每次睡前只要他有意識的散出一些碧絳雪的味道,皇帝第二天精神就會好許多,這種安神花香摻在寢殿薰香中,就連一手安排起居的郎喜都未曾察覺出來。
「且看商辭晝能堅持幾天了。」
容穆低聲嘀咕著轉身,從桌面上摸起另一個燭台,抬步朝亭枝闕二層樓閣走去。
腳底發出木樓梯特有的聲音,容穆腦海中回想著東叔方才言義未盡的「小公子」,這商辭晝的過往秘事,看起來不在皇宮,而是在這早已被他「厭棄了」的太子東宮。
又是殺又是砍的,也不知道那缺心眼的四皇子當初究竟做了什麼惹毛了這暴君,連帶著母家都被夷平了。
容穆心有所思,燭火漸漸照亮向上的路,過了一道紗簾,將燭台放置在二樓小桌上,這才輕輕打了個哈欠。
少年伸了個懶腰,隨手解下纏了一天的腰封,又將髮帶取下,三千青絲驟然垂墜掃在腰際,在主人看不見的角度,有一小縷銀色一閃而過又消失掉。
容穆走到東叔早已經放置好的銅盆前淨手洗漱,才往臉上撲了兩下水,就瞧見銅盆底部,隨水波飄飄蕩蕩的刻著一朵盛放的蓮花。
那蓮花刻的太過深刻逼真,讓容穆困頓的神思猛地一個激靈,他皺眉擦了擦手臉,又瞧見棉布一角繡著白色的蓮花花瓣。
容穆疑惑的輕嘶了一口氣,放好棉布轉身之際,就看到樓閣之上,每隔三五步就放置著一個花型燭台,燭台照出來的光是昏黃的,給周圍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層做舊之感。
但偏偏這些「舊物」金邊閃爍,銀光乍泄,滿屋的珍珠寶石鑲嵌差點晃花了容穆的眼。
他下意識屏息朝床前走了兩步,原有燭台連帶著他帶上來的那盞,光與光連在一起,竟像是將他整個人困在了這亭枝闕的樓閣之上。
只是此刻的容穆眼裡哪兒還有這份警覺,他看著那些各色或雕或畫的物件,甚至還有紅木床榻,眼神在床榻上停留了一下,幾步上前一把抓住榻上柔軟的錦被,看到上面果不其然又是一處繡著重瓣蓮圖的被面。
滿眼本體的寫生圖,讓容穆不由自主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子府曾經是誰的地盤人人皆知。
商辭晝啊商辭晝!
還說你不把碧絳雪放在眼裡,還說你對我容穆只有利用和針鋒相對。
果然他就不應該看著瘋批表面的表演……
原來到頭來,這暴君才是那個愛蓮如痴的人!
第23章 自閉第23天
容穆本來就沒有多少睡意,這下徹底清醒了,他在亭枝闕上細細摸索了一圈,小心的避開那些脆弱的擺件。
東叔讓他住進來的這棟樓閣,竟然是這樣一個充滿私人氣息的地方。
這些東西若是沒有商辭晝屬意,誰敢當著太子殿下的面做這些精細活兒。
容穆心念急轉,所以商辭晝這樣喜歡蓮花,為何在雨夜見他的第一面,對著碧絳雪露出那樣的可怖神情。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最是能夠看出真實狀態,容穆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那個時候的暴君一定是對碧絳雪無感甚至可能還在想著怎麼利用的……
那這麼些年來,商辭晝從專門建造一個亭枝闕,到皇宮那副神鬼不近的狗樣子,到底都經歷了一些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