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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稚眉心微跳,她看著蕭成煜,最終堅定地點了點頭:「好,我聽殿下的,只要榮華富貴,衣食無憂便很好。」
蕭成煜捏了捏她的手,道:「你倒是不貪心。」
沈輕稚心想,那是還不到時候,到了時候,再貪心也不遲。
心中如此想,嘴上卻說:「殿下也知我無親無故,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就如同無根的浮萍,不過為了讓自己日子好過罷了。」
沈輕稚這一次倒是從心而言:「即便是萬人之上,孤家寡人又有什麼樂趣?」
蕭成煜倒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坦誠,不由道:「這話倒是不對,孤是你的丈夫,也算是你的家人。」
沈輕稚聽到這話,強忍著沒笑出聲:「殿下,今日同我如此坦誠,不過為了以後少些煩憂,既已坦誠,那又何必動妾心意?臣妾所有不多,唯獨一顆真心,想自己留著,百年之後,它能陪著我去另一個世界。」
這話其實是有些大不敬的,可若細聽,卻又有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蕭成煜眉頭微蹙,不是因沈輕稚的不敬,是因她悲涼。
他沉聲道:「我所言並非什麼男歡女愛,我只是告訴你,你是我的妃子,願意為我和母后效忠,那便可以作為我的親人。」
「情愛之事,於我而言,從無可能。」
「此也是你被選中的另一原因。」
因她不需要情愛,不傾慕情愛,也不期待情愛。
這才是最好的,最完美,最適合的人選。
蕭成煜的話,讓沈輕稚不由有些有些欣喜,對蕭成煜更多了幾分欣賞。
成大事者,就要坦誠以待,若像那夏國國君一般靠哄騙女子,哄騙百官得便利,那才讓人不齒。
「殿下所言甚是,殿下乃真君子也。」
沈輕稚不由有些好奇,她睜著一雙璀璨的眼眸問:「殿下若是以後心繫於誰,定要早讓臣妾知曉,臣妾也好知如何行事。」
蕭成煜聽到這話,卻搖了搖頭:「不會。」
沈輕稚眨眨眼睛,有些不解。
蕭成煜看向她:「成帝業者,當以家國為重,孤不會糾纏男歡女愛,亦不會傾慕於誰。」
「所以,不必煩憂。」
沈輕稚微微一頓,隨即笑顏如花:「是,臣妾明白了。」
話都說明,蕭成煜倒是輕鬆不少。
他親自給沈輕稚倒了一碗茶,同她碰了碰杯:「沈輕稚,以後有勞了。」
沈輕稚笑道:「殿下放心便是。」
兩人把杯中茶一飲而盡,蕭成煜這才斂了笑意,他略有些悶氣道:「沈奉儀,近來宮中恐有大事發生,然母后體弱,不堪大事,如今以淑妃、賢妃為主,專理宮事,但兩位母妃既要操心宮事,就無暇顧及母后,孤心中甚是不安。」
沈輕稚這才意識到,今日蕭成煜同她如此剖白,歸根結底是在此處。
對於撫照她多年的皇后娘娘,沈輕稚還是很上心的,聽到這話,立即便問:「娘娘如何?」
她的關心是發自肺腑的,蕭成煜見她此刻才有些緊張,心中倒是升起細微的暖意。
這種暖意,大抵也源自於兩人共同關懷的蘇瑤華。
蕭成煜捏了捏沈輕稚的手,安慰道:「母后如今倒是尚可,孤就是以防萬一,畢竟……」
剩下的話,蕭成煜未再多言。
沈輕稚看他垂著眼眸,似有些難過,不由嘆了口氣。
蕭成煜不能在病弱的帝後面前擔憂父母,不能在群臣面前擔憂皇帝,更不能在黃門姑姑們面前擔憂家國未來,所以,他一直撐著,抗著,自己一個人吞噬心中的擔憂、孤獨和彷徨。
直至此時,他在母親也是自己親自選擇的合作者面前,才能袒露些許情緒。
蕭成煜聽到沈輕稚的嘆息聲,心中的那股子鬱結也隨之而散。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母親的意思了。
即便孤家寡人,也總得有個人能說說話。
要不然,這一輩子可還有什麼意思呢?
寢殿內一時間門寂靜無言,宮燈閃爍,床幔鎏金,在這一片熱鬧喜氣的氛圍里,兩個人卻說著家國大事。
沈輕稚略一沉思,原還想再安慰一句,可話到嘴邊,卻只聽到耳畔的燈花爆裂開來。
「啪」的一聲,隨之而來的,還有門外匆忙的腳步聲。咚咚咚咚咚。
那聲音如同暮鼓一般,狠狠砸在蕭成煜心尖上。
蕭成煜猛地抬起頭,跟沈輕稚輕輕握在一起的左手微一收緊,下一刻,他就緊緊攥住了她。
雕有喜鵲登枝的棗木門扉洞然而開,外面是年九福悽惶的慘白面容。
他膝蓋一軟,蹣跚著就在門口跪下,然後匍匐爬進了寢殿內。
蕭成煜的手越攥越緊,幾乎要把沈輕稚捏碎。
但沈輕稚卻沒有動,任由他這般牽著自己。
即便此刻,年九福還不忘讓身後的徒弟關上寢殿門扉,他磕磕絆絆爬到蕭成煜面前,然後一個頭便重重磕下去。
「殿下,一更時陛下驟然醒來,吐血不止,急召殿下面聖。」
蕭成煜只覺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他腦海里空白一片,似是聽懂了年九福的話,又似什麼都沒聽見一般,只呆愣愣坐在那裡。
他握著沈輕稚的手不自覺便鬆開了。
沈輕稚心中一緊,她面色刷地一白,她下意識手中一緊,回握住了蕭成煜瞬間門冰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