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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相信杜鵑會做這樣的事,偏婆婆當著人喊出那樣的話,等於打她的臉一樣。但她的性子,表達袒護的方式也特別的很。
她一言不發地走到杜鵑面前,劈頭罵道:“誰叫你來逮泥鰍的?你害饞癆了?手痒痒了?黑天白夜地往外跑,一會子你都閒不住!你屁股長釘子了,就不能在家坐一會?”
杜鵑明知道她維護自己,也受不了這話。
黃元上前攔住馮氏,道:“娘別這麼說。這事還不知道誰幹的,娘怎麼罵起自家閨女來?照這樣說,往後杜鵑還不能出門了!”
林春則質問道:“嬸子怎不去罵昝姑娘,傷沒好跑出來幹什麼?好好的我們玩得正高興,她這麼一落水,大家都跟著倒霉。”
黃元轉臉道:“你還嫌不夠亂,還要挑事?”
林春氣道:“我挑事?聽聽你奶奶、你娘說的話,你怎不替杜鵑想想?你家人想逼死她!”
馮氏臉色一白,看向杜鵑。
杜鵑臉上的笑一抹而去。
黃元面色鐵青,沉聲道:“我娘不善言辭,生就的這個性子,她關心兒女好說反話。或者乾脆罵著來。我剛才不是在勸她?你何必跟著火上澆油!”
馮氏見兒子這副樣子,又悔又憋悶。
可她就是這性子,有什麼辦法!
至於林春質問的,也有個緣故:昝水煙剛來。一不是她閨女,二還沒成她兒媳,她只能客客氣氣地對她,遠不如對杜鵑那樣自在,罵幾句是常有的事。
所謂越親近的人傷害越深就是這樣。
杜鵑見黃元和林春對峙,上前攔住道:“吵什麼?”
二人都抿嘴不言,顯然都看對方不順眼。
杜鵑轉向看熱鬧的人群,高聲道:“衙門斷案還要證據呢,沒證據就是誣賴人!誰要是再說我,沒叫我聽見就算了;要是叫我聽見了。管他老的小的,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說完轉身走向溝邊,依然捉泥鰍。
一干人都呆呆地看著她。
桂香和槐花二丫跑過去,輕聲叫“杜鵑。”
杜鵑頭也不回道:“還不回去?惹了一身腥還嫌不夠?”
說著雙手扒開一堆淤泥,仔細翻找泥鰍。
桂香不知說什麼好。但看出杜鵑心煩不想理人,只得對槐花使了個眼色,道:“杜鵑,那我們就走了。”
槐花見杜鵑看也不看她們,只好隨桂香走了。
那邊,黃元也讓眾人散了,然後走到杜鵑身邊蹲下。輕聲道:“都是我思慮不周,才害得你受這場委屈。”
杜鵑詫異地轉頭看向他。
黃元苦澀地解釋道:“黃鸝叫水煙出來玩,我想著,咱們終究不能這樣子下去,趁今日人多,大家在一處相聚。緩和下也好。誰知……”
杜鵑聽後不語,心裡只覺得他可憐。
但她卻不會幫他,也無法幫他。
——她自己就夠可憐的了。
所以,她連幫他分析查找真相也懶得做了。
怎麼查呢?
她不是那種心思縝密、明察秋毫的人,絲毫看不出這裡面的陰謀。若不是親眼看見黃鸝懷疑的目光。她都要自作多情地認為是小妹子為她出頭教訓昝水煙了,畢竟是她把人喊出來的。除此外,她也不覺得是有人要害她,昝水煙做了替死鬼。因為若是她站上石板,頂多失腳跌下水,連倒下都不會。所以她心裡想著,恐怕還是冬生他們誰淘氣,捉弄人玩的,見事鬧大了,便縮著頭死也不肯認了。
可她是不會說出這想法的。
因為她和昝水煙微妙的關係,任何小事都能放大。
黃元並非要求杜鵑的幫助,而是無法容忍她對自己的疏離和失望。他又不知如何扭轉局面,令她恢復歡顏。
他靜靜地蹲在她的身邊,望著她用一雙白皙的手聚精會神地在爛泥里翻找泥鰍,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揉成一灘爛泥。
可是他沒有勸阻,也阻不住。
杜鵑捉泥鰍捉得很歡暢,受虐的是他的心。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他看看咫尺天涯的杜鵑,又想家中的昝水煙,茫然心疼。
傍晚來臨,不像夏日,褪去燥熱後勞作一天的人格外覺得晚景優美;現在他卻有“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的感覺。
明明家就在門口呢!
林春站在一旁,默默注視著黃元和杜鵑。
杜鵑難受他也不好過,然即便感覺到她和黃元之間的隔閡,他也插不進,這感覺令他很無力。
看了一會,他就跳下溝去了。
他不知如何讓杜鵑展現歡顏,但他會陪著她。
看熱鬧的人正散去之際,村路上又來了晚歸的農人,林大頭夫婦和父子都在。在黃家院子一側頂頭碰見邊走邊議論的三五個人,忙問幹什麼呢,跟看把戲一樣散場。
說的人忙停下,將前情描述了一遍。
林大頭頓時瞪大眼睛,嚷道:“杜鵑能幹那事!”
大頭媳婦也道:“別是哪個娃兒乾的吧,怎賴杜鵑呢?”
有人就說,連黃大娘都說是杜鵑做的呢。
林大頭一眼瞄見另一條村路上黃大娘的背影,眼角餘光又看見黃元蹲在溝邊,禁不住提高聲音道:“養了十幾年的閨女。還不抵一個外人說話有用。到底不是親生的,就不那麼看重。那也不能冤枉人!別管人家說翻天,我是不信杜鵑能做那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