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頁
修羅的殺手……那必是為了搭救離恨天,才鋌而走險。
思及此處,子彥起身,吹滅燭火,悄悄從芷蕪苑後門繞了出去。
他一路走到芷蕪苑宮門前,在出事的地點徘徊了數圈,終於在一叢蘭草間發現了點點白藍色火焰。
子彥心中一動,召來暗處的影子,道:“你們分頭去找,看哪裡還有磷粉?”
潛伏在四周的影子們,立刻幽靈般散落入王宮各個角落。
很快,一名影子返回復命:“閣主,東苑入口與出口附近皆有磷粉,刺客應是從文華門逃出去的。”
子彥鬆了口氣,斟酌著道:“先不要走漏消息,尤其是主上那裡……通知密部血衛,立刻沿磷火追蹤刺客蹤跡,切勿打草驚蛇。”
“是,閣主。”
九辰感覺自己被裝在麻袋裡,在馬上顛簸了大半個時辰,又被人扛著走了半個多時辰,才被扔到了一處空地上。
透過麻袋縫隙,隱隱可見火光攢動,將他綁來的兩人走開了一陣,過了會兒,就帶了幾個同夥過來。他們打開麻袋檢查了一番,確定人沒問題,又將麻袋結結實實的系好。
“這裡不安全,把人帶到密道那邊。”
領頭的說完,那兩人又扛起麻袋,攀著山道飛掠而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股酒香撲鼻而來,那兩人的速度才慢了下來。
破舊的草廬里,一個黑袍人正悠閒的喝著酒,正是多日未曾露面的楚王西陵衍。
兩名修羅的殺手顯然很是畏懼他,將麻袋仍到一旁,就恭立在廬外,不敢說話。
“咯吱咯吱”聲中,隱在暗處的老者轉動輪椅,漸漸逼近麻袋所在的位置,刀刻般的臉上陰晴不定。他睨著麻袋縫隙里那幾點藍光,目中精光一閃,呵呵笑道:“人倒沒抓錯,就是動錯了心思。你們回頭找找,路上可丟了東西?”
兩名殺手面面相覷,立刻沿原路去找。過了會兒,他們果然一人抓了一把沾了磷粉的雜草回來,臉色十分難看。
果然!西陵衍鼻子裡哼了聲:“一群廢物,還愣著做什麼?三水嶺的據點,只怕已經被人給端了。”說完,他右側黑袍一甩,勁風刺啦啦刮過,那麻袋瞬間四分五裂。
那二人這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中了圈套,急得趕緊往回趕去。
西陵衍這才拿手指敲著輪椅,不緊不慢道:“小子,別裝了,你這點伎倆,騙不得我。”
九辰緩緩睜開眼睛,一躍而起,落到他身後,拿暗箭抵住了他後背心,道:“你的功夫,不輸離恨天,他們既稱你為“主公”,你也是雲國人?”
西陵衍不答,穩若泰山的坐著,抬目間,猛地一擊扶手,那輪椅如離弦之箭,飛旋出丈遠。他揚眉而笑,滿是俾睨天下的雄心霸氣:“這話,還輪不到你來問。”
他聲如虎嘯獅吼,遊走於蒼茫山嶺間,久久不絕,震得人耳膜生疼。九辰低頭一看,手中暗箭已被碎成數截。
隔空碎物,至少需一個甲子功力。這一瞬間,九辰忽然有些懊悔,貿然用磷粉將暗血閣,抑或子彥引到修羅據點。他本可以避過襲擊,只是一時衝動,有些負氣的想知道子彥會不會跟出來,才將計就計,出此下策。
西陵衍卻似早已看穿他心思,氣定神閒的道:“三水嶺,滅了也好,省得他們老來我這兒嚷嚷著救人,正好,也吃點教訓。”
九辰吸了口氣,轉身,想要離開。
西陵衍倒沒阻止的意思,他半張臉被黑袍遮著,看不清表情,唯獨雙目黑洞洞的:“那些山賊在山體裡埋了足足一百噸炸藥,萬一老夫不小心觸動了機關,整個浮屠嶺可都要夷為平地了。”
九辰暗吃一驚,停步,有些狐疑不定。他抱臂沉思片刻,回頭打量著西陵衍:“你怎麼知道,山體裡有炸藥?”
西陵衍轉著輪椅回到草廬,幽幽道:“只要老夫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你若想保住這片山嶺,就乖乖的過來陪老夫喝酒。”
說罷,他掌風一掃,一顆碗口粗的樹連根而起,堪堪橫在九辰腳尖處。
九辰頗是泄氣,用力踢開那樹幹,才轉身走到草廬里,在西陵衍對面坐下。
西陵衍扔給他一壇酒,眯著眼睛道:“拿你換離恨天,也就那幫蠢貨能想出這等餿主意。巫啟那狗東西,心可是鐵做的。”
“砰”地一聲,九辰反掌將酒罈子拍碎在案上,晶亮的黑眸中跳動著尖銳火苗。
西陵衍哼了一聲:“小小年紀,脾氣還挺大。”
九辰瞪著他,涼涼道:“你要是再敢說他一句壞話,我就砸光你這裡的酒。”
西陵衍忽然哈哈大笑:“敢在桌子上跟我叫板的,小子,你是第二個。”
說完,他黑袍一卷,又扔過去一壇酒。
九辰接過,轉了轉手裡的酒罈子,眉毛一挑,不肯示弱的問:“那第一個是誰?”
“是我的女兒。”西陵衍灌了口酒,空洞晦暗的眼裡綻出一點光彩。
沿著九辰撒下的磷粉,暗血閣的人順利找到了修羅據點之一,三水嶺。裡面的人雖無戒備,但防守甚是嚴密。第一撥血衛折了五人,才順利拔出所有暗哨。
密林中,翩然走出一個白衣少年,袖中,一管洞簫若隱若現。
進嶺探查情況的影子也很快返回,道:“閣主,裡面沒有發現殿下蹤跡。”
子彥點頭,淡淡掃了幾眼,道:“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負責行動的影子頭領顯然露出困惑。
子彥簡單解釋道:“修羅殺手的體內,都被中了花蠱,我們留不下活口。”
說完,他便沿著三水嶺向下走去,尋找磷粉線索。
於是,這夜,修羅在巫國最主要的據點,在他一句話里慘烈覆滅。
等那兩名殺手返回時,三水嶺已是一片火海。
回來的途中,他們順帶著清理了一部分磷粉,因此,子彥費了許多周章,天色將明時,才尋到草廬附近。
草廬里一片狼藉,酒罈子滾了滿地。九辰已經喝得爛醉,依舊舉著罈子咕咚咕咚的灌酒,西陵衍則左手一壇,右手一壇,輪著往嘴裡灌。
子彥在外面站了片刻,思襯著下一步行動。
西陵衍飲完一壇,哼道:“都來了,還躲在外面做什麼?”
子彥垂目,緩緩走進廬內,眉尖一蹙,劈手就要奪掉九辰手裡的酒罈子。
一隻鐵掌,擋住他動作,西陵衍陰測測的道:“他喝得正開心,你添什麼亂?”
子彥皺了皺眉:“他重傷未愈,不能喝這麼烈的酒。”
西陵衍甚是不屑的道:“他死了,就有你的出頭之日了。你哭喪個什麼臉!別在我跟前學巫啟那套假慈悲!”
說到這裡,他語氣緩了些:“那件事,你考慮的如何了?”
子彥搖頭:“母妃並不贊同我歸楚。”
西陵衍眯起眼睛:“你自己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