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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萊姆少將,雖然行動方案很完美,但這對於你來說很不公平。”英格諾爾看了王海蒂一眼,憂心忡忡道:“布呂歇爾號只是一艘大型裝甲艦,它根本就對付不了真正的戰巡。馮-德-坦恩和毛奇號雖然實力強勁,可比起戴維-貝蒂手中的獅級和虎級新銳戰巡仍然差了一個檔次。西萊姆,也許大洋艦隊的增援尚未趕到,你就被戴維-貝蒂的新式戰艦撕得粉碎!”
“雖然前方艱難險阻……”宅男細細聆聽他那顆年輕激越的心跳,回憶起布朗特在碼頭上對他說這番話時很平靜很幸福的神態,稍稍仰起頭人云亦云道:“可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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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格爾沙洲戰役計劃書被沃爾夫岡-魏格納上校帶走了一份,他的遠方表叔海寧-馮-赫岑多夫將軍正是作戰科科長埃里希-雷德爾上校的頂頭上司,海軍參謀部總參謀長。
夜並不深,威廉港的天氣微涼海風正緊,披著軍衣的弗里德里希-馮-英格諾爾將軍坐在辦公桌前,小聲翻看那份縫隙邊角無不橫溢出年輕人驚艷的才華和天馬行空的亮點的計劃書。出門小酌幾杯歸來的雷德爾和西萊姆伏在辦公室外的秘書室案頭,勞神構思針對多格爾沙洲海戰的訓練計劃。
十一月的北海多霧,規劃中的多格爾沙洲海戰又是一場伏擊戰,在沒有步話機沒有雷達指揮儀的大艦巨炮時代,軍艦之間的協同攻擊和跨射彈幕訓練相當重要。
“雷德爾,你知道馬格德堡號嗎?”喝了點酒的王海蒂三兩星醉態,一兩點恣肆,他敲了敲有些暈眩的腦袋,集中精力審視那份訓練方案,突然,宅男混沌的腦海靈光一閃,他隱約想見了什麼,抓著雷德爾衣袖猶疑道。
“剛調入第二偵查艦隊,怎麼了?”作為海軍總參謀部作戰科科長,雷德爾對於大洋艦隊任何風吹草動都諳熟於心。
“密碼沒泄露?”酒意翻湧的王海蒂哈哈一笑,嘟嘟囔囔含混不清道:“看來歷史已經被我篡改的面目全非……”
屋外濃郁著屬於年輕人的爽朗和勵志,那股子無拘無束一不小心溢了進來,驚動了沉思中的英格諾爾。大洋艦隊總司令松松垮垮的靠在鬆軟的沙發墊背上,粗實的大手輕撫著大洋艦隊總司令辦公室里的陳設和還帶著墨香的計劃書,唯唯諾諾的老好人臉上竟流露出一絲惋惜的意思,搖搖頭髮出沉重的嘆息聲。
“這是一個老將漸凋零的時代……”
赫爾戈蘭灣海戰之前,性格偏激的皇帝唯恐他的“寶貝”有任何的損失,三令五申大洋艦隊不得主動出擊。8月23日,王海蒂一手主導的赫爾戈蘭灣海戰將英國的大艦隊和威廉的大洋艦隊一齊卷了進來,儘管德意志海軍大獲全勝,可皇帝依然驚出一身冷汗。
惱火的皇帝威廉有理由怨恨拿他的艦隊“玩火”的王海蒂與希佩爾,提爾皮茨用體面的下台挽救了那兩個年輕人。伴著赫爾戈蘭灣絢爛的炮火,提爾皮茨時代結束了,費希爾時代也結束了。提爾皮茨與費希爾這一對鬥了十來年的冤家夙敵幾乎在同一時間以同樣一種不光彩的方式黯然離職,又在退休後第一時間將他們看中的接班人推上前台,讓大艦隊和大洋艦隊司令為他們保駕護航,等待封鎖戰與突圍戰之間的巔峰對決。
然而,德意志皇帝威廉執意要將他的“寶貝”圈禁起來。威廉單純而固執的認為陸軍能夠解決陸上戰事,英國會選擇一種體面的方式投降,大洋艦隊將作為戰後談判的籌碼,讓德意志帝國獲取最大的戰爭紅利。大洋艦隊主力被禁足了,然而皇帝並不了解德意志陸軍在西線戰場不斷耗盡的資源鮮血和士氣,他也小看了肩負陸魂的海軍人嚮往戰場挑戰海洋追求勝利的勇敢之心,皇帝威廉就好像撒潑的攪局者,讓一場旨在打破海上封鎖、獲取資源贏得消耗戰的突圍戰演變成皇家海軍一個人的舞台。
“多格爾沙洲海戰,無論勝敗我都必須下台。這一次有我背書,下一次還有赫岑多夫那個老傢伙力挽狂瀾,可再下一次呢?”
英格諾爾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拳頭鬆了又緊,老好人從來就不是戀棧不去之人,他內心的塊壘足以容下王海蒂、雷德爾、奧登和魏格納這一幫年輕人的成長足跡,他的執著足以讓他笑看個人仕途的起起伏伏,可他畢竟是大洋艦隊的掌門人,為官一任的他德意志海軍的未來負有責任!
弗里德里希-馮-英格諾爾將軍站起身,擰開吱呀作響的舊門,衝著屋外的那個缺點不少毛病很多但卻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問道:“西萊姆,老將凋零落寞相繼退場的時代,你做好準備了嗎?”
總司令語氣中的蕭瑟怎麼也掩飾不去,埃里希-雷德爾腳步虛浮踉蹌了一下,腦筋尚未急轉過彎來的他便聽見一生的摯友、至死都改不掉貪杯和間歇性多嘴毛病的海蒂-西萊姆石破天驚大逆不道的宣言:“赫爾戈蘭灣海戰,數千將士用鮮血換來的勝利和大好局勢被保守派官員的讒言和性格偏激的皇帝輕易抹去。戰後海軍部會議,我失魂落魄如喪考妣,我一反常態保持緘默,我在想是否我手下的海軍將士不夠努力,是否我的苦心孤詣的勸告太過偏激,是否德意志海軍真的沒有頭腦清醒之人,是否大洋艦隊真的擺脫不掉悲情的宿命,在將來的某一天因為基爾的風侵雨蝕而鐵鏽斑斑,隨著斯卡帕上空一句“彩虹”全軍覆沒。總司令,您告訴我這個世界是不真實的,提爾皮茨元帥將海軍的未來託付給我,並且用實際行動為您的箴言我曾經的懦弱做出最好的註解和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