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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便不會扯著嗓門哭,一直都是靜寂無聲地落淚,將吶喊的力氣全留到含淚中,所以餘韻悠長,一個時辰都算是少的,哭得讓人心疼又心累。
盛景試探著摸了摸她的頭髮,見她沒躲,他鬆了口氣,將她抱進懷裡。
姜如願的眼淚瞬間沾濕了他的衣襟,一片潮濕,她覺得不舒服,又換了個溫暖乾燥的地方哭。
盛景哭笑不得,怎麼連哭都要挑地方。
「是景哥哥錯了,以後魏鴻志不會再打擾你,」他溫聲道歉,「以後先徵求你的意見好不好?」
姜如願不說話,兀自哭得傷心。
盛景卻知道這便是有轉圜的餘地了,他又說了許多話,末了又道:「願願想要什麼補償,景哥哥都……」
「就算送我十個簪子我也不原諒你!」
姜如願終於說話了,說的卻不是原諒他的話,只是盛景卻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要簪子,那便是要簪子。
他微微揚眉,牽著她的手去了他的私庫,將各色珠寶首飾擺在她的面前。
一個鐲子、兩對耳鐺、三支簪子……
姜如願藏在袖中的手緊了又緊,數次想伸手去拿,又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閉上眼睛不看。
可她的手臂卻被他抬起來,五指張開,手中一沉,她睜開眼睛,望著手中金燦燦的首飾,立刻握住,生怕跑了。
她暗罵自己沒出息,可是這些珠寶實在是太誘人了,她根本拒絕不了。
看夠了,她抬起臉,對上盛景帶著笑意的雙眸,姜如願噘了噘嘴,她才不要先說話呢!
盛景見狀半真半假地一嘆:「願願若是再不原諒我,我的私庫便要被搬空了,所以願願可憐我一下,讓我留著幾兩碎銀吃飯,好不好?」
他從來沒有用過這樣的語氣說話,姜如願抿了抿唇,還是沒繃住,噗嗤一笑。
盛景也有點不好意思,他輕咳一聲,轉身找來一個精緻雕花木匣,將她手中的首飾放了進去。
姜如願的視線一直跟隨著他的動作移動,生怕他磕壞了自己的寶貝首飾,等他放好,她立刻將匣子抱到自己懷裡。
「說好了,這是你的賠禮,景哥哥不許反悔。」
盛景面色如常地點點頭,目光移向黯淡無光的私庫,一年比一年送得多了……
他送她出府,姜如願一本正經道:「景哥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不需要鴻表哥保護,現在我有棠姐姐了,她是郡主,不會讓人欺負我的。」
盛景微微頷首,華寧郡主為人霸道,對願願也不錯,他可以放心。
「明日我一定會準時去府外等你,」他承諾道,「若是去遲了,再送你一個簪子。」
想了想,他補充道:「一直有效。」
姜如願雙眼發亮,所以他這話的意思是每次去遲了都會送她一個簪子,這樣無本萬利的買賣,她當然同意:「反悔就是小狗!」
翌日傍晚,盛景準時出現在府外,靜靜地等她回來,可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依然不見姜府的馬車。
他疑心自己又記錯了時辰,願願傷心難過,連簪子都不想要,所以直接回府了。
他皺眉問侍衛:「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侍衛也正納悶呢,公子在這兒站了這麼久了,姜小姐還沒回來,聞言立刻說了。
沒有遲,盛景擰眉,那願願去哪兒了?難道出了什麼意外?
他的心緊張地怦怦跳,正準備讓侍衛備馬,姜府的馬車恰好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之內。
盛景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騰空翻進車內,卻只看見了正吃得滿嘴油光的魏鴻志,他心中一緊,問:「願願呢?」
魏鴻志也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和、和郡主去街上玩了。」
盛景緩緩地鬆了口氣,他還以為……
魏鴻志抹了下嘴巴,邀功道:」我知道盛兄你放心不下,所以偷偷跟著她們去看了看,她們去了胭脂鋪子,身後還跟著幾個侍衛,你就放心吧。」
盛景沉默了片刻,問:「願願有沒有讓你回來告訴伯父伯母和我一聲?」
「有啊有啊,」他點點頭,「所以我看完之後馬上就回來了,不過在路上買了點東西耽擱了一會兒……」
他心虛地將食物放在背後藏了藏。
盛景一陣無語:「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你直接回府便好,或者讓你的書童先回來報信。伯父伯母現在肯定很著急,你快回去吧。」
魏鴻志恍然大悟,是哦,他怎麼就光想著吃了!
盛景沒再說什麼,跳下馬車,第二日又準時守在府外。
沒想到這次回來的依然是魏鴻志,他瞧見盛景,揚聲道:「小表妹和郡主又出去玩了!」
盛景點點頭,轉身回府,以為明日便能見到姜如願了,沒想到接下來十次有八次,魏鴻志都是這句話。
黏人的願願不再黏著他了,盛景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與郡主脾性相投,他又覺得欣慰,願願一直沒有真正的朋友,如今與郡主成了閨中密友,他樂見其成。
而且隨著他們兩人的逐漸長大,確實不再適合常常待在一起了。
以往他在煩惱如何讓願願知曉男女有別,如今她離他遠了些,他卻又開始懷念幼時無拘無束的日子。
他這邊正傷春悲秋,姜如願的日子卻過得有滋有味,這段時日以來,她一直在和蕭千棠玩耍,兩人時不時上街遊玩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