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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博義嘴角的弧度一凝,隨後緩緩收斂,眼睛直愣愣的看著上方,仿佛望著很遙遠的東西。
這樣暗沉的齊博義是劉念所陌生的,剝著開心果的手停了下來,「如果不方便……」
「沒什麼不方便的。」齊博義打斷她,淡道:「和彭飛交往不久我們也為感情公開做過努力,彭飛母親是我們的第一個目標,當時她很激動,強烈保持反對態度。」
這樣的反應很容易理解,觀念保守的社會人士都很難接受。
劉念問:「後來呢?」
「死了。」
劉念呼吸一滯,有片刻的回不過神,正考慮是否自己幻聽的時候,齊博義又開了口。
「彭飛母親身體本身就不是很好,因著她為人溫和我們才告訴了她,但沒想到最後對方會以絕食抵抗。」
齊博義的眼神很深,黑洞洞的仿佛什麼東西都能被吸進去。
「彭飛表面有過妥協的時候,只是暗地裡依舊和我保持來往,他母親發現後氣急攻心便去世了,連搶救都來不及。」
劉念手一抖,碟子上的開心果灑了出來,她的臉色很蒼白。
齊博義吐出口氣,面色同樣不怎麼好看的道:「這些東西埋了太長時間,其實我憋壞了,和你說說也是好的。」
劉念理解的點頭,之後又隨便聊了幾句順便交換了聯繫方式後便退了出來,渾渾噩噩的下樓又看見了彭飛,對方一板一眼的站在櫥窗里擺糕點,齊博義說自己憋壞了,那麼這個男人呢?
回到客棧沒見到沈憶楓人,劉念找燕芳問了聲,對方說沒下來過,又問傷口處理如何,她為難搖頭表示對方不讓她接近。
劉念沉默了下,拎上藥箱親自去找他。
沈憶楓在附帶的陽台坐著,身上依舊是潮濕的衣衫,臉上的血也沒有擦,條條蜿蜒的乾涸在臉上,襯著陰沉慘白的臉色樣子很可怕。
光照下的小鎮散發著柔軟溫和的暖意,帶著撲面的古樸清香,簡單而優美。
沈憶楓的目光冷然注視著一個方向,劉念順著望過去,斜對麵茶樓敞開的窗戶里是隱約可見的齊博義,還有她剛才坐過的空位。
收回視線,將藥箱放到面前的小凳子上,撈出裡面的酒精棉,再直起身時沈憶楓已經將目光轉到了她身上。
今天的劉念顯得格外仁慈,儘管依舊面無表情,態度也十分疏離,但她還是親自動手剝開沈憶楓潮乎乎的頭髮給他的傷口消毒,劉念知道自己如果不管不顧,傷口就算爛了他也不會在意。
這不代表她有多關心這人,只是想起一些事,覺得活著太不容易。
傷口不大,消毒完上了藥,劉念將藥箱整理了下,起身準備走人。
沈憶楓身子一側將人攔住,雙手虛虛摟住她的腰,然後緩慢躊躇的將臉埋在了她的腹部上。
兩人的體溫隔著布料詭異的交替在了一起,沈憶楓以為自己這次肯定又會被揍,但是沒有,劉念木然站著居然沒有推開他。
沈憶楓很是竊喜,臉上冷僵的表情瞬間柔軟,然後聽見她說:「你懂父母這詞的意思嗎?」
他點了點頭。
「你父親是被我媽害死的,而我媽是被你母親害死的,你懂這意思嗎?」
沈憶楓這才抬頭看她,對方望著遠處,目光淡如薄紗,虛虛的蒙著一層,將裡面的任何情緒都給虛化了。
她又道:「因為這件事引發了一系列後續事件,那些東西說來就話長了,你一直問我為什麼我討厭你,這就是原因。」
她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只是無關痛癢的事件,沈憶楓終於放開了他,眼中帶著些許疑惑,他道:「可是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那是上一輩的恩怨,況且現在都不在了,那麼跟他們兩人又有什麼關係?
當傻子真好,劉念想,腦子簡單,活的也就不會那麼累。
如果當初的沈憶楓也是這麼個想法他們可能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會快樂輕鬆很多,而這樣的明朗感受劉念已經很久沒接觸過了。
「因為你是那一家的兒子,我是這一家的女兒。」她換了只手拎藥箱,「我能說的就這麼多,能不能理解就看你自己,你想在這住著就住著,我以後也不趕你了,但你別再攪和我的生活,不然你不走,我走!」
沈憶楓沒吭聲,劉念也不管他能想通多少,每天對著這麼個人發脾氣,還分分秒秒耿耿於懷曾經她自己也累,既然無法改變那麼就在最大範圍內去承受,實在承受不了了,她依舊可以離開,無牽無掛的人走哪都行!
這個晚上沈憶楓做了一個夢,沒有任何色彩的畫面里是相對而坐的一男一女,各自抽著煙,態度消沉,看不清五官。
他們似乎在不停說話,有聲音,內容卻聽不清,女人的情緒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失控,他仿佛看電視般在一個固定距離看著那兩人交流著,聲音漸漸變大,他發現女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感情?你也配談感情?我現在真想把自己腦袋扣下來,認識你這種人簡直就是浪費我的生命。」
「你看,多准,你不就是在玩我命呢?你夠狠,沈憶楓,你真的夠狠!」
和他的名字一樣,沈憶楓猛的睜大眼,更用力的去看那兩人的面貌。
「你後悔了?」
「可不是?難道我還慶幸認識你?我沒那麼仁慈,我現在坐在這個位置還能開口對你說話已經是對你最大的仁慈了,我都為自己感到偉大。」